“哦,这样啊。如果觉得那边太晒,可以到树荫更浓的地方去,那边的杨树就不错。或者,想跟大家一起玩的话,隨时可以过去哦。”
鹤见留美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书,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下,再无他言。
傅鄴明白,第一次接触,受挫了。
他並不气馁。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对於一个正处於被孤立状態,內心筑起高墙的孩子来说,一个陌生的,还是异性的高中生突然接近,会引起警惕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强行突破只会適得其反。
现在需要改变策略。根据教育心理学的知识,有时候,由一个看起来威胁性更小、更容易產生认同感的人来进行初步沟通,效果会好得多。这个人最好是与被帮助者有一定相似性,比如同性、年龄差距更小、或者气质上有共通之处的人,並且最好是由被帮助者自己在潜意识中选择的。
傅鄴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鹤见留美。他发现,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低垂著眼瞼,但她的视线飘忽不定,在扫过喧闹的同伴时,总会快速地掠过某个方向,然后停留的时间,会比掠过其他方向时,略微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傅鄴顺著她视线停留的方向望去——那是雪之下雪乃所在的位置。
雪之下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双手抱胸,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由比滨结衣和几个6年b组的小女生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本人並没有参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清冷,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屏障,將周围的喧闹隔绝开来。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雪之下的身上洒下点点光斑,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精致却疏离陶瓷雕塑。
傅鄴心中微微一动,他明白了。
鹤见留美飘忽的视线,与其说是在观察那些嬉闹的同学,不如说是被雪之下雪乃这种同样“独立於群体之外”、却似乎安然自得、甚至隱隱有种不容侵犯气场的独立气质所吸引了?
这是,“小黑猫”被“大黑猫”吸引了吗?同类相吸?
或许,在鹤见留美懵懂的认知里,雪之下雪乃这种清冷、独立、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人眼光的姿態,正是她潜意识中渴望成为,却又暂时无法做到的榜样?
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傅鄴不再犹豫。他转身朝著雪之下雪乃的方向走去。
听到脚步声,雪之下转过头,看到是傅鄴,眼神里闪过一丝询问。
“副会长?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
傅鄴在她面前站定,没有绕圈子,直接指向鹤见留美的方向,低声道:“会长,您看到那边树下那个单独坐著的女孩子了吗?她叫鹤见留美。”
雪之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注意到了。那个孩子似乎不太合群。”
“不是似乎,而是確实被孤立了。”傅鄴语气肯定,“我刚刚尝试和她沟通了一下,但她很戒备,拒绝交流。”
雪之下微微挑眉,语气带著一丝她特有的、略带讽刺的淡然:
“所以?副会长是希望我去发挥一下『同情心,安慰一下那个被排挤的小女孩吗?”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瞥了傅鄴一眼,语气似乎更冷了一分:
“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起来……比较有『亲和力?”
傅鄴当然不知道身为怀春少女的雪之下雪乃正在吃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飞醋。
他微微一愣,从雪之下的话里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於往常的意味。不是单纯的毒舌或冷漠,反而有点像……闹彆扭?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雪之下怎么会闹彆扭?
大概是他多心了,估计是雪之下那傲娇的老毛病又犯了,也许是因为进行合宿活动的时候的她不喜欢这种看似“多管閒事”的任务?
傅鄴笑了笑,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不,不是同情心,也不是亲和力的问题。我认为,这是一种能力的锻炼。”
“能力的锻炼?”雪之下似乎被这个说法勾起了一点兴趣。
“是的。”傅鄴认真地看著她,“沟通能力,尤其是与不同背景、不同性格的人有效沟通的能力,是未来无论学习、工作还是生活中都极其重要的一种核心能力。能够与各种各样的人——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八岁稚童——都进行顺畅、有效的沟通,这本身就是个人综合能力极强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