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明白了。”傅鄴点了点头,“那么,她有没有说,为什么不愿意『认怂呢?”
雪之下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鹤见留美当时的表情和语气:“她没说得很具体,只是重复了几句『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非要我去道歉討好她们之类的话。”她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针对那些霸凌者,还是对鹤见留美的固执,“倒是有点……莫名其妙的骨气,还算是可塑之材。”
傅鄴笑了笑。这种“没做错事就不低头”的坚持,在成年人看来或许有些幼稚和不知变通,但在孩子单纯的世界观里,这却可能是维护自尊的最后防线。
某种程度上,这种固执,和眼前这位不愿向世俗妥协的自管会会长,还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然后呢?会长大人还和她说了什么吗?”傅鄴问道。
“我告诉她,如果觉得自己没有错,没有必要为了合群而一味迁就別人。但是,也要学会区分『坚持原则和『固执己见。如果確实是自己做错了事,承认错误並改正,是勇敢的表现。”
雪之下回答道,语气平淡,但內容却很有她理性、讲求原则的风格。
“另外,我建议她可以尝试发展一些独立的兴趣,比如阅读,或者观察自然,学会高质量地独处,这比盲目合群更重要。”
傅鄴心中暗暗点头。雪之下的应对方式,虽然直接,但核心观点是正確的,尤其是“高质量独处”的建议,对於增强內心力量很有帮助。这確实是“雪之下式”的指导。
“就这些吗?”傅鄴確认道。
“就这些。”雪之下瞥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求表扬”的意味,虽然被她用高傲的外壳包裹著,“怎么?副会长是对我的沟通方式有异议,还是觉得我获取的信息不够全面?至少,我让她开口说话了,不是吗?”她微微扬起下巴,补充道,“而且,是我引导她说出了心事。”
傅鄴先是一愣,隨即失笑。这只西伯利亚大黑猫,是在暗示他应该肯定她的“功劳”吗?这彆扭的性子……应该是很难改过来了,自己应该夸她可爱吗?
他从善如流,脸上堆起诚恳又略带些夸张的笑容,用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哪里哪里!会长大人出马,一个顶俩!英明神武,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三言两语就打开了关键突破口,获取了核心情报,实在是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解决这种问题,果然还是要靠会长您啊!”
他这一连串的“高帽”扔过去,明显带著糊弄和玩笑的成分,好像是天津卫说相声的。
雪之下雪乃听完,脸上瞬间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迅速被她压制下去。她没好气地瞪了傅鄴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在埋怨傅鄴敷衍、毫无诚意。
雪之下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像是想忍住什么表情。
傅鄴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但也知道见好就收。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说真的,谢谢你了,雪之下会长。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不过,现在还没到直接帮她回归班集体的最佳时机。”
雪之下闻言,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中带著询问。
傅鄴解释道:“现在的矛盾还停留在表面,鹤见同学自己內心的坎还没完全过去,那些孤立她的孩子也未必真正意识到她们行为的问题。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强行介入,把她们硬凑在一起,结果很可能只是表面的、脆弱的和好。无论是鹤见同学,还是她的那些『前朋友们,都不会从心底里认可这种和解。我们需要一个更自然、更深刻的『契机,让她们自己意识到问题,或者让鹤见同学展现出足以打破僵局的魅力或价值。”
雪之下听完,沉思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傅鄴的看法。
她虽然做事直接,但也明白人际关係尤其是青少年情感的复杂性,强行干预的確可能適得其反。
“那副会长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道。
“集思广益吧。”傅鄴看了看天色,“今天白天的活动就先这样,让鹤见同学自己消化一下你的建议。等晚上,我们所有带队的人集中开会的时候,可以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听听大家的想法,特別是比企谷君和材木座君他们,或许会有不同的视角。毕竟,应对孤立,有时候被孤立过的同类的想法和办法可能更接地气、更有效。”
雪之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隨你吧。”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一下下午剩余时间的活动安排,便各自散开,去照看班级里的其他孩子了。鹤见留美依旧独自坐在枫树下,但这一次,她偶尔会抬起头,看看远处带领孩子们做游戏的傅鄴,又或者將目光投向安静地站在一旁,却自有一股沉静力量的雪之下,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样全是迷茫和戒备,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光。
傅鄴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打开心扉很难,弥合裂痕更需要时间和智慧。但至少他们已经轻轻地敲响了那扇紧闭的心门,並且已经得到了门內一丝微弱的回应。
接下来的关键,就是找到那把合適的钥匙,或者是创造出一个能让门从內部打开的机会。而这一切,都需要他们从长计议。
今晚的“集思广益”,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