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个嘛……文弘你说得对。是老师我考虑不周了。以后开班会、搞班级建设的时候,確实得多往这方面想想办法。我保证,一定会努力让班级氛围变得更开放、更包容,让大家都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平冢静用力拍了拍胸脯,郑重做出了承诺。
在傅鄴讲述这些的时候,雪之下雪乃和川崎沙希的目光始终聚焦在他身上。
雪之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理性的光芒,是对傅鄴条分缕析、直指问题核心能力的认可;而川崎的眼神则更为直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钦慕,是对他敢於直面问题、並试图从系统层面寻求改善的勇气,还有勇於担当的欣赏。两双美目的视线中都有一种混合著敬意与更深层好感的复杂情绪。
这时,川崎沙希主动开口,补充道:
“还有一种情况,就可能只是当事人因为个人原因,比如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在其他事情上,像我当时为了攒钱上面向升学意向的补习班,晚上要去打工,自然就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参与班级的日常社交活动。久而久之,就被大家疏远了,慢慢就感觉融不进去了。”
川崎沙希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其中蕴含的无奈和一丝遗憾,还是能被敏感的人捕捉到。
雪之下雪乃似乎不愿落后,也淡淡地开口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成绩极好,或者极差,也可能成为被孤立的原因。过於突出的成绩,会无形中拉大与多数人的距离,让其他人感到压力或难以接近。我以前……就是因为成绩方面与別人差距太大,所以一直没什么人敢主动接近我,在自管互助会成立之前,我也一直是一个人。”
她的话点到为止,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孤独,但那种“高处不胜寒”的疏离感,已然传达出来。
傅鄴对她们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谢谢川崎同学和雪之下会长的补充。因为个人事务而难以兼顾集体,或者因为某方面能力过於突出而显得『不同,这些確实都是可能的原因。你们能够在各自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独立和努力,这份坚韧和优秀,是非常令人敬佩的。”
接著,傅鄴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眾人,用一种极其平静语气,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让人震惊的程度不亚於材木座成功竞选为总武高学生会会长:
“其实我自己,当年在读初中的时候,也曾经被別人孤立过,甚至也遭遇过真正意义上的校园霸凌。”
……
???
!!!
篝火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谁?!
我没听错吧!?
那个筑前文弘?!
那个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近乎完美的筑前文弘?成绩优异、样貌出眾、性格温和、运动能力似乎也不差、处事沉稳可靠、人际交往如鱼得水……他几乎是“现充”这个词的完美詮释!用比企谷的话来说就是“现充大王”!
他筑前文弘居然会被孤立?被霸凌?!
比企谷八幡和材木座义辉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叶山隼人那万年不变的完美笑容彻底僵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由比滨结衣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三浦优美子和户部翔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而雪之下雪乃和川崎沙希,更是猛地抬起头,两双美眸瞬间聚焦在傅鄴脸上,里面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探究。
她们来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傅鄴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著些许自嘲的笑容,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没什么不可理解的。最简单的一件事,我初中住的是全托制学校,宿舍里的其他几个人,都是……嗯,用最流行的话说,就是所谓的『不良少年。十三四岁的小小年纪就学著社会上的人抽菸、喝酒、烫头、调戏女同学,还引以为傲的那种。我没有选择与他们『同流合污,没有参与他们的那些活动,於是自然而然地,就被他们视作了『异类,被孤立了。后来,这种孤立慢慢升级成了各种形式的霸凌,比如骂我假清高、装模作样、虚偽什么的,甚至还以多欺少,群殴过我几次。当年的老师也没怎么管,防止事情闹大,为了息事寧人让我『主动去『原谅他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段並不愉快的岁月:
“很多时候,孤立的发生,並不需要被孤立者本身做错了什么,或者有什么致命的『缺陷。孤立,有时候只是一种最简单、最廉价的確立群体边界和强化內部认同的手段。一个群体,可以通过共同排斥一个『外人,来迅速地凝聚『我们的意识,获得一种虚幻的归属感和强大感。鹤见留美同学,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选中的。那个小团体,只是『需要一个被孤立的对象,来巩固她们自己的小圈子,而鹤见留美,恰好符合了某些条件,或者……仅仅是因为她不愿意屈服。”
傅鄴最后总结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往往最令人无力的一点:『沉默的大多数和集群效应。大多数旁观者选择了沉默,甚至可能不知不觉地加入了排斥的行列,並不是因为他们认同霸凌行为,而可能是出於对成为下一个目標的恐惧,或者说,这是一种『责任分散心理,大家认为总会有人出面制止,不差我一个。但这种集体的沉默,无形中纵容、甚至鼓励了霸凌行为的发生和升级。”
傅鄴的话语,像一阵冰冷刺骨的山风,吹散了篝火带来的最后一丝暖意,也让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在场其他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孤立”和“霸凌”並不总是发生在那些看起来就有“问题”的人身上,它可能降临在任何人头上,其根源往往深植於人性与群体的复杂阴暗面。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傅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照出他平静外表下那深不见底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