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静静地听著,心中那点因书非《雪国》而起的微小失落,早已被更大的波澜所取代。
这个男人……他的精神世界竟是如此丰富、深刻而热烈。他不是空谈理想,他的观点建立在扎实的阅读和深刻的思考之上,並且与他平时的行为高度自洽:
他关心被孤立的鹤见留美,引导彆扭的比企谷,帮助困境中的川崎沙希,不正是这种“以人为本”、“实事求是”精神的体现吗?
就连那个最彆扭,最排斥集体,像刺蝟一样的比企谷八幡,在筑前君的影响下,不也在前天集体做饭时,主动提出了“做咖喱”的建议吗?
他就像一块温润却强大的磁石,不动声色地影响著周围的人,向著他所认同的“好”的方向悄然改变。
真是个由內而外都温暖剔透,却又蕴含著庞大而坚定的力量的好人啊……
雪之下雪乃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著,一种混合著欣赏、钦佩与更深层次吸引的情感,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著她的心田。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光晕。最终,她只是用一如既往的清冷嗓音,轻声说道:
“副会长的话,很有见地。还有,那本《雪国》也请记得看,我很期待与你下一次聊文学作品。”
说完,雪之下感到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坠痛感。应该是生理期快要到了吧?
她微微蹙眉,起身道:“恕我失陪了。”
雪之下雪乃朝著度假楼主楼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傅鄴看著雪之下离去的清冷背影,並未察觉到这个少女內心翻涌的思绪和她身体的不適,只当她只是例行公事的交流后离开。
他重新拿起《九三年》,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刚才那番关於雨果的討论,勾起了他一些关於“人”的思考。
就在这时,另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川崎沙希结束了照看小学生们的任务,正朝他这边走来。她那尾青色的马尾辫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额角带著运动后的细汗,脸上是爽朗的神情。
傅鄴看到她,心中一动,想起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於是他合上书,主动站起身,向川崎沙希迎了过去。
川崎沙希看到筑前君竟然主动朝自己走来,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难道说这块“大木头”今天突然转性了?居然会主动向她迎过来?是不是……是不是开窍了?!
她心头一甜,一抹混合著惊喜和期待的緋红,悄悄爬上了川崎的脸颊。
傅鄴走到她面前,並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而是先將手中的《九三年》仔细地放回隨身背著的挎包里。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川崎更加意外的动作:只见他用右手手指,轻轻摩挲著戴在他左手腕上的一圈物什。
那是一条用白色丝线串起的玉色圆珠手串,珠子不大,色泽温润,在他白皙的手腕上显得十分雅致。
川崎沙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动作吸引,落在了那串手炼上。
她压下心中的悸动,努力用自然的语气夸讚道:“筑前君,这条手炼很好看,白绳玉珠,很衬你的气质。”她以为这是他自己的一件饰品。
傅鄴闻言,停下摩挲的动作,摇了摇头,温和地笑了笑,说:
“这不是手炼。”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串玉珠从手腕上解了下来,托在掌心,递到川崎面前。
“这是一个发圈。”
“发圈?”
川崎沙希更疑惑了。
“嗯。”傅鄴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用来扎马尾的那条略显陈旧的粉红色蕾丝髮带上,语气温和地解释:
“川崎同学用的这种蕾丝髮带,在这种山野环境里活动,很容易勾到树枝草叶,不仅难清理,也容易弄脏磨损。我看你好像经常戴这一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接著说:
“这个玉珠发圈实际上是用塑料做的,不值什么钱,但比较光滑耐用,不容易勾丝,清洗也方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作为昨天晚上你送我那副非常实用的袖套的回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川崎沙希彻底愣住了。
他……他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她几乎每天都戴著同一条髮带?
还细心地考虑到了在山里活动的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