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那块石头猛地一滑,紧接著便带著泥土和碎屑,咕嚕嚕地朝著山坡下滚落!
“啊!”
雪之下雪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平衡!
地球的引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狰狞,惯性拉扯著她的身体,让她如同断线的风箏般,沿著长满杂草和裸露碎石的陡峭坡面,不受控制地翻滚、跌落下去!
天旋地转!视野中只剩下飞速掠过的绿色草叶、灰褐色的泥土和狰狞的岩石稜角!耳畔是身体撞击地面和植被的沉闷声响,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剧烈的撞击和摩擦带来的疼痛感尚未完全传递到大脑,一种更为深邃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已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全部意识!
要死了吗?
就这样……以如此狼狈、如此愚蠢的方式?
雪之下想起了母亲真由美那严肃冷艷的面孔,想起了姐姐阳乃那双玩世不恭却对她十分关心的眼睛。
“母亲……姐姐……对不起……雪乃……恐怕无法完成雪之下家的使命了……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真的,对不起……”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刻,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雪之下的心头。她绝望地闭上双眼,纤细的身体紧绷著,准备迎接那註定將撞碎在坡底某块坚硬岩石上的、最后的剧痛与终结。
预想中头骨碎裂的恐怖触感並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在富有弹性且坚韧的物体上的巨响——
“嘭!”
紧接著,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痛苦的闷哼声,以及某种液体混杂著未消化食物残渣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猛地窜入她的鼻腔!
雪之下雪乃猛地睁开眼,惊魂未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发现自己並没有撞上冰冷的岩石,而是……嵌入了一个温热的、带著剧烈震颤的“垫子”里。
脸颊贴著的是被汗水微微濡湿的、布料柔软的触感,鼻尖縈绕的,除了那难以忽视的酸腐气,还有一丝熟悉的、乾净的薰衣草洗衣液与淡淡阳光混合的气息。
是筑前文弘!
她撞倒了他!而且……真的……撞得他不轻!
巨大的衝击力將原本倚树而坐的傅鄴彻底撞翻在地,他手中的《雪国》也脱手飞出,掉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雪之下雪乃,则因为他的身体作为缓衝,险之又险地避免了与大地最亲密的、也是致命的接触,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半趴伏在他的身上。
“咳!咳咳咳!”
傅鄴剧烈地咳嗽著,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肉炮弹”结结实实地砸中了腹部,剧痛和强烈的呕吐感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言语,只能徒劳地试图撑起身体。
雪之下雪乃挣扎著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至少先减轻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她张开嘴准备向他说声抱歉。
然而,刚一试图移动,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从双脚脚踝处猛地爆发开来,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呃啊——!”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刚刚抬起一点的身体瞬间脱力,重新跌了回去。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脚仿佛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又麻又肿,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覆穿刺,又像是被浸入了冰火交织的炼狱,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恐慌的嗡鸣感和麻木感牢牢攫住了她的双足。
与此同时,左小腿外侧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艰难地侧头看去,只见雪白肌肤上,一道长长的、被跌落途中某种带刺的蕨类植物划出的伤痕正狰狞地显露出来,伤口边缘泛著血丝,在她极其白皙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完了……不仅撞伤了他,自己还……
雪之下雪乃的心沉到了谷底。羞愧、担忧、疼痛、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水汽。
就在这时,身下的筑前君似乎终於缓过了一口气。
他强忍著腹部翻江倒海的不適和呕吐的欲望,用手臂支撑著地面,艰难地、一点点地將上半身抬离地面。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趴在自己身上、脸色惨白、痛得微微发抖的雪之下身上。
那双总是温和的深棕色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她无法动弹的双脚和左小腿上那道渗血的伤痕。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凛然的神情。
“雪之下会长!”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撞击和呕吐感而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要乱动!你现在的状况很可能是双脚踝关节脱臼,甚至不排除骨折的可能!左小腿的划伤也需要立刻处理,有感染破伤风的可能!必须马上送你去千叶村的医务室!”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或惊慌,仿佛刚才那个被撞得呕吐、此刻仍脸色发白的人不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