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神僧和金山寺三千僧人,要造反,和朕为敌不成?”
中年文士忽然语气冰冷,眼中杀机浮现。
“就算官家您强行迁徙金山寺,於那史书之上,恐怕也会留下万古骂名。
当然,即便官家您如此做了,我金山寺也不会反抗,绝无造反之意。
对於这一点,官家您儘管放心。
但金山寺迁徙之日,贫僧和金山寺三千僧人,都会集体跳江殉寺,绝无一僧会苟活!”
说到最后,灵佑禪师一扫谦卑,抬头和中年文士对视,一脸平静,眼中却满是坚决。
“你!”
中年文士惊怒交加,激动地指著眼前的老和尚,心中杀机沸腾。
但最终,中年文士还是强压怒气,忽然一声大笑:
“神僧言重了,朕不过和神僧你,开个玩笑而已。”
“官家无需多想,贫僧也只是和官家开个玩笑而已。”灵佑禪师也笑道。
中年文士脸上笑容凝固。
他望向眼前慈眉善目,一副悲天悯人状的老和尚,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厌恶。
是,你是神僧,普度眾生,百姓爱戴。
一甲子过去,如今整个镇江府的百姓,都只听灵佑禪师的命令,只遵循金山寺制定的规则。
就连朕委任的——镇江知府的话,也没你灵佑禪师的话好使!
甚至镇江府的乡绅富人,时不时到金山寺上香,动輒黄金白银,仿佛不要钱的捐献。
可每年收税之时,这些乡绅富人却开始哭穷,一个个纷纷卖惨,都说没钱。
镇江府乃是富裕之地,可每年的赋税,却是本朝最低,甚至还不如那些穷府!
试问这样的金山寺,这样的灵佑禪师,武帝能忍?
若非顾虑当年的交情,若非灵佑禪师名满天下,武帝早就想找个由头,將金山寺给灭了!
当年武帝当登基称帝不久,之所以將西湖夕照山赐给金山寺。
武帝的本意,是希望灵佑禪师知趣一点,主动迁徙金山寺到西湖,成全一段君臣佳话。
奈何灵佑禪师不识趣,居然將这块地修了书院,专门挑选有天赋的,没有背景后台,非常穷的读书人来培养!
这些读书人被灵佑禪师资助,又被灵佑禪师庇护,他们一个个天赋不凡、不缺资源、衣食无忧,从此努力读书,大多都科举成功,榜上有名。
一晃二十年过去,这些读书人进入朝堂,分散在各地,形成了势力庞大的“西湖书院派”。
武帝有很大的野心,这样的事情,他能忍?
虽说金山寺口碑在外,灵佑禪师也的確没造反之心,是武帝发自內心敬佩的神僧。
虽说西湖书院走出的读书人,都忠於武帝,只是对灵佑禪师感恩,並未有异心。
但,以后呢?
武帝眼中揉不得沙子。
武帝绝不允许自己的治下,出现威胁他的势力和强者!
哪怕老虎没有伤人之心,哪怕老虎老了,那也是猛虎!
昔日武帝刚称帝,羽翼未丰,又被太后当成傀儡,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如今太后已逝,太后一族外戚被全灭,武帝彻底掌权,皇权牢不可破。
此时的武帝,心態已经变了。
他虽已经不满灵佑禪师,但考虑到这个老和尚年事已高,也活不了几年。
故而对於金山寺,武帝还是能容忍的。
可问题是,灵佑禪师的徒弟法海,三年前跑到西湖雷峰塔掛单,卖力经营,打造高僧人设,在钱塘闯下了偌大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