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这是崇洋媚外,是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了思想!
还拿我们的家庭成分说事,说我这种人,骨子里就流著不乾净的血,天生就跟组织离心离德!”
“他让我在几十个同事面前,当眾检討!检討!”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苏成林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如烟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知道丈夫在单位里过得不顺心,却没想到会被人如此当眾羞辱。
苏晚的心臟则猛地一沉。
来了。
书里那场针对父亲,最终导致整个苏家分崩离析的阴谋,终於拉开了序幕。
一切都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先是借题发挥,用一些捕风捉影的由头在小范围內进行攻击,试探父亲的反应和上头的態度。
如果父亲选择忍气吞声,那么接下来,就会是狂风暴雨般、更加致命的组合拳。
看著父亲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再看看母亲那副六神无主、泫然欲泣的模样,苏晚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直视著他通红的双眼。
“爸,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苏成林和柳如烟同时愣住。
“钱副主任今天这么做,只是在试探。
试探你的底线,也试探上面领导的態度。
如果你这次忍了,下一次,他就会把『崇洋媚外的帽子,换成更重、更摘不下来的罪名,直到把你彻底踩进泥里。”
苏成林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这些单位里的人情世故、权斗机锋,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怎么会看得如此透彻?
柳如烟回过神来,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那可怎么办啊!要不,要不明天让你爸去给钱副主任送点礼,赔个不是?”
“赔罪?”苏晚冷笑一声,“妈,你觉得这是赔罪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人家是衝著爸这个位置来的,不把他拉下来,怎么会善罢甘休?”
一句话,戳破了柳如烟所有天真的幻想。
苏成林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插入头髮里,痛苦地呻吟。
他一生清高,以技术和学问为傲,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在父母震惊而绝望的注视下,苏晚缓缓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爸,我们辞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