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连接处的铁门被重重推开,又在身后咣当一声合上,將硬座车厢那股混合著汗臭、脚气和劣质菸草的浑浊热浪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清静下来。
苏晚踩著过道上暗红色的地毯,看著两侧紧闭的包厢门,挑了挑眉。
陆封驰单手拎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像拎著两袋棉花,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掏出钥匙拧开了门锁。
这间软臥包厢显然经过特殊清理,空气中没有那种陈旧的霉味,反而飘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清香。
四张铺位,床单被套白得发亮,摺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陆封驰把行李箱推进床底,回身锁上了包厢门,顺手拉下了窗帘。
“怎么就我们两个?”
苏晚把帆布包放在下铺,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另外三个铺位。
陆封驰解开风纪扣,脱下军装外套掛在衣鉤上,露出里面紧绷的军绿色衬衫。
“去西南要坐三天三夜,人多眼杂,我不喜欢有人打扰你休息。”
他一边说著,一边变戏法似的从隨身挎包里掏出一个铝製饭盒,又拿出一罐麦乳精和几包大白兔奶糖,整整齐齐码在小桌板上。
苏晚拿起那罐麦乳精,指尖在铁皮罐子上点了点。
“陆团长,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陆封驰正在给搪瓷杯里倒热水,闻言动作没停,只是嘴角极快地掠过一抹弧度。
“为了保障家属的安全和健康,这是必要的战术安排。”
他把冲好的麦乳精递到苏晚手里,热气腾腾,带著一股甜腻的奶香。
“喝了,暖暖胃。”
苏晚捧著杯子,看著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正弯著腰,用那双拿枪的手,笨拙地剥著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糖纸有些脆,他剥得很小心,生怕碎屑掉在铺位上。
“你也坐。”
苏晚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封驰没坐,而是蹲下身,开始检查苏晚的小腿和脚踝。
“火车上湿气重,要是觉得冷就告诉我,我带了风湿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著裤管捂在苏晚的膝盖上,源源不断的热力透进来。
苏晚心头一软,正要说话,包厢门突然被大力拍响。
“开门!查票!”
外面传来列车员粗声粗气的喊声,夹杂著几个乘客不满的抱怨。
“这节车厢怎么锁著门?我们要补臥铺票!”
“就是,凭什么空著不让人住?”
陆封驰手上的动作一顿,原本温和的神色在抬头的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硬的寒霜。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好袖口,转身走到门口。
哗啦一声,包厢门被拉开一半。
门口站著一个满脸横肉的列车长,身后还跟著几个提著大包小包、满身油汗的男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看到苏晚坐在铺位上,那几个男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黏腻,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