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桶开水,半桶河水,兑成一桶温热的洗澡水。
葵月捧着粗布衣裳,立在门口看着魏昭清洗,那副不曾习武的躯壳上满是伤痕,新鲜的、流脓的,原本养得极为细致的皮肉如同一张上好的绢布,此刻纵横交错着各种痕迹。
葵月掌心捏着一罐药膏,微微垂下眼皮,不动声色将那瓶药膏丢进草丛里。
药是杏娘给的,疗效不错,她不小心划破手掌,用的就是这个药,睡一觉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药很好,可她不想给面前这个人用。
换上粗布衣裳,魏昭有些嫌弃这样布料,夺了葵月的披风。
葵月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一个馒头一碗薄粥对饥饿依旧的人来说远远不够,向来信奉君子远庖厨的魏昭去了破屋旁边的小厨房,同样破败的厨房中灶台还有余温,煮粥的罐子里还有小半罐子粥。另有一小碟腌萝卜干。
魏昭顾不上粥还滚烫,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将粥吃了个干净,他直接将罐子高高举起投掷到葵月脚边。
“废物!”
葵月看着脚边碎裂的陶罐,低眉顺眼一言不发。这副卑微模样,显然是取悦了魏昭,他一把捏住葵月的下巴,打量女子脸上的巴掌印。
“守着,不许让任何人靠近。”
“是。”
葵月本是暗卫出身,在暗处守护主子的安危,直到秦琳琅被安排去定国和亲,她的身份才过了明路,以侍女的身份陪同监视。
她是魏昭放在秦琳琅身边的眼线,也曾忠心耿耿,也曾以主为尊。葵月想,若是没有后来那些事情,她如今怕是仍旧死心塌地的。
男人躺在只有一床单薄被褥的木板**,这让习惯了高床软枕的他很不习惯。最终连日的疲惫让他昏睡过去,睡梦中还在喊着自己的大业。
葵月立在门口,望着蹲在树上的黑衣侍卫,目露怀念之色。
曾几何时,她也是躲在暗处的。
北戈发觉葵月在盯着自己看,只觉得背脊发凉,另外选了一个地方躲起来。他素来不喜欢这个侍女,过于无理,也过分张扬了些。
北戈不知道二姑娘为什么会将这个人留到现在,不过他从来不会质疑二姑娘的决定。
入夜,躺在**的男人发起高热。
北戈看了眼立在一旁发呆的葵月,发觉无法指望对方能做些什么,只能一脸不情愿从身上摸出来一颗药丸塞进男人嘴里。
“给他吃了什么?”葵月问。
“不是毒药。”
只是寻常的伤寒药罢了,天气冷,杏娘配了很多药,搓成了药丸子,按照药效分门别类。北戈每一样都拿了些,小心收在身上,想着以备不时之需。他一颗都没用上,倒是用到了这里。
“还不如是毒药呢,有没有慢性毒药?”葵月的声音里终究还是多了几分怨毒。
北戈懒得理她,径直往外走。他的任务是追踪与魏昭有关联的所有人,在任务完成之前,魏昭还不能死。
北戈爬上树,裹着厚重的外衣,盖上帽子闭目养神。他不想掺和这些事情,他想要的只是完成任务罢了。
葵月站在树下,目光羡慕地盯着北戈。
一样都是暗卫出身,境遇却是不同。葵月想,或许她一直做一个暗卫,哪怕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似乎也比如今好。
她所向往的,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