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寧寧一听妈妈这话气儿顺了,立刻机灵地把门打开一条缝。
小脑袋探出来,脸上还带著点未乾的泪痕,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硬挤的,声音甜得能齁死人:“爸爸!我来帮你忙!我……我帮你杀鱼!”
说这话时,她还挺了挺小胸脯,一副很能干的样子。
顾承砚还没开口,沈云梔已经一个眼风扫了过去:“杀鱼?先去把你的作文重写一遍!写不完,今晚的红烧鱼没你的份!”
寧寧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撅著嘴,还有点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作文……作文怎么了嘛……”
“怎么了?”沈云梔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那作文是你写的吗?那是你哥几年前写的!你除了把名字改成你的,还改什么了?『我的爸爸是解放军,他很高大,有一次他带我去靶场打靶——你爸什么时候带你打过靶?那是你哥小时候的事!”
寧寧被戳穿了,小脸一红,但嘴上还不肯完全认输,努力“据理力爭”:“可是……可是哥哥的爸爸,就是我的爸爸啊!我写《我的爸爸》,写我自己的爸爸,有什么不对嘛!”
沈云梔:“……”
她竟然被六岁女儿这“逻辑严密”的狡辩噎得一时语塞。
旁边的顾承砚和满崽都忍不住別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连佟爱菊都拉著卫民,笑得直不起腰。
这小丫头,真是个人精!歪理一套一套的!
沈云梔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笑,笑了就更管不住了。
她板起脸,拿出最后的威严:“顾玥寧!少给我胡搅蛮缠!哥哥的爸爸是你的爸爸没错,但哥哥经歷的事情不是你经歷的!写作文要写你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你自己的爸爸,重新观察一遍,然后写一篇真正的《我的爸爸》!写不好,红烧鱼真没得吃!爸爸给你买的玩具你也別想玩!还有,明天自己去跟老师承认错误,写五百字检討保证以后不抄別人的作业!保证以后再也不去河里抓鱼!”
寧寧见妈妈是动真格的,又听到“红烧鱼没得吃”的“严厉惩罚”,终於蔫了,耷拉著小脑袋,小声应了句:“哦……知道了。”
一场风波,最终以爸爸的“贿赂”、哥哥的“捷报”、妈妈的“罚写”和“美食威胁”告终。
小院里重新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厨房里即將响起的锅铲声,和某个被罚回书桌前、抓耳挠腮构思“我的爸爸”的小小身影。
至於真正的爸爸顾承砚,则系上围裙,准备大展身手,用一顿美味的红烧鱼,来安抚妻子受惊又受累的心,顺便……嗯,慰劳一下那个虽然淘气但“初衷是为了妈妈”的小女儿。
绞尽了脑汁,铅笔头都快被啃禿了,寧寧终於把那篇《我的爸爸》憋了出来。
她拿著写得歪歪扭扭的作文,磨磨蹭蹭地挪到沈云梔面前,双手递上,大眼睛偷偷瞄著妈妈的脸色。
沈云梔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虽然字跡稚嫩,语句简单,但確实是她自己观察到的爸爸:“我的爸爸很高,像一棵大树。他的肩膀很宽,我趴在上面能看到很远。爸爸的手很大,一只手就能把我举高高。爸爸不太爱笑,但他看著妈妈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沈云梔看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其实寧寧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要肯用心,写出来的东西童真又贴切,比她哥哥小时候的作文更多了几分古灵精怪的生动。
毛病就是懒,总想走捷径。
“嗯,行了。”沈云梔把作文纸放下,语气算是放晴了。
寧寧一听,知道这关算是过了,立马化身小狗腿,蹭到妈妈身后,伸出两只小拳头,有模有样地给沈云梔捶起肩膀来。
小嘴抹了蜜似的:“妈妈~我的好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逃课了,也不抄哥哥的作业了,更不带卫民去危险的地方玩了!您大人有大量,最好最漂亮了!”
她一边捶一边观察妈妈的表情,见妈妈没有反对,才图穷匕见,小小声地央求,“那……爸爸给我新买的那个玩具……就让我玩一会儿嘛,好不好嘛?就玩一小会儿!”
沈云梔被她这小模样逗得心里最后那点气也消了,但还是冷著脸说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別以为你嘴甜哄一哄就能过去。”
听到妈妈的话,寧寧的小脸一垮。
接著又听到沈云梔说道:“下不为例!否则……”
沈云梔这话一说出口,寧寧更老实了,知道妈妈是真的生气了。她其实已经知道错了……
下一刻,沈云梔道:“玩具就在桌上。”
“耶!妈妈最好啦!”寧寧欢呼一声,踮起脚尖,在沈云梔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带著奶香气的小印子。
然后像只快乐的小蝴蝶,飞快地跑向客厅,去翻找她那惦记了一下午的新玩具了,边跑边喊:“妈妈我最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