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沉默了一下。
“臣…臣上月收到家书,家中稻田减產四成。”
朱標点点头。
“你父亲在老家,还种地?”
“是,家父耕读传家,虽为举人,未曾出仕。”
朱標没再说话。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另一份奏摺。
解縉站在原地,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良久,朱標头也不抬,轻声道:
“你父亲种地同时也教书育人,你应该知道地里的辛苦,你写賑灾章程,比户部那些人写得实在。”
解縉怔住。
“以后內阁值房,你多留一会儿,本宫若有疑问,隨时召你。”
解縉跪了下去。
“臣,谢殿下。”
朱標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风,吹灭了案上一盏烛火。
解縉起身,走过去,重新点燃。
火光亮起的瞬间,映出太子殿下疲惫的侧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灯罩轻轻盖上。
然后退到一旁,继续当值。
……
洪武八年,九月十三。
第一批賑灾粮运抵句容。
王贵站在乾裂的田埂上,看著远处排队领粮的百姓。
队伍很长,但很安静。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哄抢,没有人哭天喊地。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著,手里攥著户部发的賑灾票,等著叫到自己的名字。
一个老妇领到一袋米,没有马上走,站在那里,看著那袋米发愣。
王贵走过去,问道:“大娘,咋了?”
老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都是泪。
“这米…是朝廷给的?”
“是,朝廷给的。”王贵道。
老妇没再说话。
她把那袋米紧紧抱在怀里,踉蹌著走了。
走出十几步,忽然回过头,朝京城的方向跪了下去。
王贵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个佝僂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自己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递给旁边的衙役。
“给那大娘送去,天旱,路上渴。”
“是,大人。。。”那衙役接过水囊便朝著那个老妇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