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康原礼吹起来的牛皮气球上。
不疼,但漏气。
周围原本还想凑趣附和的几位宾客,瞬间都闭上了嘴,一个个竖起耳朵,雷达全开,准备吃瓜。
温景挽著周行胳膊的手,那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料子传过来,带著紧张和……隱秘的兴奋。
她就知道,周行不会让她失望。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当口,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温,周小友,你们也来了。”
眾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正缓步走来。
他身边还跟著几位同样上了年纪,气质儒雅的先生。
“陈教授!”温景看到来人,眼睛一亮,赶忙迎了上去。
周行也笑著点头致意:“陈老,您好。”
来人正是温景的导师,也是周行那栋老洋房的前主人,陈冠英。
康原礼一见陈冠英,那点不快立刻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甚至比刚才还灿烂几分。
“陈老!您可算来了,快,快帮我瞧瞧我这宝贝!”
说著献宝似的把那大罐子又往前递了递,“我跟您说,这可是元青。。。…”
“我看到了。”陈冠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老教授走到那青花大罐前,没有立刻上手,只是隔著一步的距离,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他的眉头,先是舒展,隨即又慢慢蹙起,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困惑和迟疑。
这东西……太对劲了。
器型,画工,青料发色,几乎所有教科书上的要点都对得上。
可就是这份“对劲”,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像是照著標准答案抄出来的满分作文,工整是工整,却少了点灵气。
康原礼见陈冠英不说话,心里有点打鼓,但更多的是想借著这位权威的口,给自己的藏品盖个章。
“陈老,您是咱们澜州收藏协会的会长,也是文物鑑定界的泰山北斗,您给句准话,也让这些小辈们开开眼!”
他这话,明著是捧陈冠英,暗地里却是在將军。
毕竟,康原礼可是协会里出了名的大金主,每年赞助的经费不是个小数目。
这种“冤大头”,谁都不好当面得罪。
陈冠英活了七十多年,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心里嘆了口气,面子上只能打著哈哈:“嗯……器型雄浑,画工老道,確有几分元代的气象……”
陈冠英用了“气象”这个词,含糊其辞,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就自动被翻译成了“陈老都说好”。
“哎呀,能得陈老一句『有气象,那这东西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