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后退一步,对康原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康先生,麻烦您,把您的宝贝罐子,稍微倾斜一下,瓶口对著我。”
康原礼骑虎难下,只能咬著牙,双手颤抖地照做。
周行打开手电,一道凝聚如剑的冷白光束射向瓶口內壁。
他没有让光直射,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让光线贴著內壁擦过。
“各位请看。”
“元代制胎用的是瓷石加高岭土的二元配方,但受限於当时的工艺,淘洗不可能绝对纯净,胎土里会富含微量矿物杂质和细小的空隙。”
“所以,用强光侧打,真品的內壁会呈现出一种漫反射效果,光感是温润朦朧的,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周行手中的光束慢慢移动,眾人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光照之下,那罐子內壁光洁如镜,光线穿透得乾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和散射。
“而这个,”周行淡淡道,“胎土过於纯净,光线通透,均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现代高纯度原料和真空练泥技术才能达到的效果。”
还没等眾人消化完这个信息,周行又將光束移动到罐身外壁的青花纹饰上。
“我们再看气泡。古法烧窑,温度和气氛不稳定,釉层里的气泡会大小不一,分布稀疏错落,甚至有破裂的死气泡。”
“这叫呼吸感。”
周行將光束聚焦在一片蓝色的龙鳞上,让眾人凑近了看。
“大家看,这里面的气泡,细密、均匀、大小几乎一致。”
“这是因为现代电窑或气窑恆温控制精准,釉料用球磨机研磨得极细,化学反应稳定,才能烧出这么完美的气泡层。”
说罢,周行关掉手电,还给服务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那个罐子。
他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康原礼,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当然,以上都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浅见,或许是这件国宝太过完美,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陈冠英看著周行,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刚才也看出了不对,但绝没到周行这般,能从物理光学和材料学的角度,把问题剖析得如此透彻!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温景更是看得异彩连连,挽著周行的胳膊,只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此刻无比高大。
而康原礼,站在原地,抱著那个被扒光了底裤的“元青花”,老脸通红。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无形的巴掌,一记一记,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啪,啪,啪。
响亮,又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