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星河敏锐地察觉到,父亲那看似专注的视线,总会时不时地、极其短暂地,掠过不远处那个低著头忙活的身影。
那目光很深,也很静,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每次掠过,他爸那边的耳廓似乎就更红一分。
陆星河咬著麵包片,不动声色地观察著。
父亲递水时“无意”擦过的手背,他爸烫到般的瑟缩;
父亲顺手接过凌乱的睡袋利落整理,他爸飘忽闪躲的目光……
哦。
陆星河心里瞭然,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麵包。
明白了。
不是吵架,也不是闹彆扭。
是某种……更黏稠的、需要他稍稍迴避的东西。
陆星河趁著於閔礼转身去取水壶的间隙,飞快地朝陆闻璟递去一个眼神。
少年清亮的眼睛里,带著点促狭,又有著心照不宣的瞭然。
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成了?”
陆闻璟手上摺叠帐篷的动作未停,只是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目光与儿子在半空一触即分。
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没有出声,只是对著陆星河的方向,幅度极小地、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
然后,他垂下眼睫,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一丝胸有成竹的、属於狩猎者的耐心与篤定。
那口型分明是:“快了。”
陆星河接收到讯息,心下更是瞭然,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翘。
他不再多问,转过头,对著正蹲在炉边、后颈都微微泛红的於閔礼,声音轻快地喊道:
“爸!水开了没?我渴啦!”
“马上!”
於閔礼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带著点掩饰不住的忙乱。
就在这时,洋子元气十足的声音准时通过喇叭响起,打破了这片紧绷又甜腻的静謐:
“各位家长们,宝子们,大家早上好啊!昨晚睡得香不香?有没有听到猫头鹰唱歌呀?”
喇叭声驱散了微妙的凝滯。
“星河,水好了,自己拿杯子。”於閔礼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调子。
陆星河应了一声,笑嘻嘻地凑过去倒水,余光瞥见父亲陆闻璟已利落收好行囊起身。
陆闻璟的目光在於閔礼背影上短暂停留一瞬,旋即转向营地中心,专注聆听接下来的安排。
“请大家到营地中心集合,有件事情需要宣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