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将军说他是练武的奇才。
这样也好,他想,他不聪明,主子聪明,他身体强壮,主子身体弱,他们像是阴阳两阙,刚好能拼成一个圆,比翼双飞。
他在话本里看到的,讲一对男女,生死相随。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到,若是他和谢允明呢?
随即又摇摇头。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当夜他却做梦了。
梦里谢允明还是坐在廊下看书,阳光很好,银杏叶子金灿灿的,他走过去,谢允明抬起头,对他笑。那笑容和平日不一样,少了些疏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快过来……”谢允明唤他,声音软得像春水。
他走过去,谢允明站起身,轻轻靠进他怀里,很轻,像一片羽毛。他僵着不敢动,谢允明却仰起脸,闭上眼睛。
然后他俯身,吻了上去。
惊醒时,窗外天色未明。
厉锋坐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他居然在梦中亵渎主子。
这是天大的过错。
厉锋决定悔改,他起身去井边打水,一桶桶冷水浇下来,浇灭身上的燥热,却浇不灭心里的邪火,他练功练到筋疲力尽,试图用身体的疲惫压过心头的妄念。
那日谢允明在院中散步。秋阳和暖,他脸色比往日好些,便坐在石凳上小憩。厉锋练完功,一身汗湿地走过去,谢允明抬眼看他,唇角微微扬起:“累了吧?歇会儿。”
就这一个笑容。
厉锋又觉得身体不属于自己了,他想靠近,想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主子。”他忽然开口询问,“男人和男人之间……也会有感情么?”他问得小心翼翼,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
谢允明沉默片刻,回道:“自然,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管仲鲍叔,知己相托,男人之间的情义,有时比金石更坚。”
厉锋却低下头去。
不是这种。
不是知音,不是兄弟。
可他不敢说。他从小到大,从未对谢允明隐瞒过任何事。
可这个秘密,他说不出口。
世人说爱也得讲究门当户对。
主子是皇子,是天潢贵胄,他是什么?
他配不上。
厉锋像变了个人。
他越发沉默,练功时狠厉异常,一套枪法使得杀气腾腾,枪尖所向,落叶纷纷,仿佛那些叶子是他的仇敌。
邵将军看在眼里,他们都以为厉锋是忧虑前程,谢允明虽贵为皇子,却体弱多病,被送到这深山这么多年,宫中几乎无人问津,这样的皇子,回京后能有什么好日子?
只有谢允明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