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侧脸看她。
“为什么?”
“你们恨她?”
二妹摇头。
“不恨。”
“娘没杀我们。”
“娘只是看著爹杀。”
她顿了顿。
“然后自己跳了井。”
“比我们泡得还久。”
林渊没说话。
二妹继续说:
“棺材在井底最深处,被淤泥埋著。”
“四十年来,每天晚上子时,我娘都会从棺材里坐起来,往井口爬。”
“爬到一半,天亮,又掉回去。”
“每天都爬。”
“每天都掉。”
“我们想拉她,拉不住——鬼拉不住人,她那时候还是人,泡了四十年还是人,你信吗叔叔,人怎么可能泡四十年不死?”
“但她就是不死。”
“她每天爬井,每天掉回去,每天抬头看井口那圈光,看一晚上,天亮再沉下去。”
“重复了一万四千多次。”
二妹终於抬起头。
那两团灰雾里,画面变了——不再是奔跑的野兔,是一张女人的脸,浮肿,苍白,嘴唇乌紫,眼珠混浊,但还认得出来是人的五官。
她每天往上爬。
每天都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摸到井沿。
差一点就能看见井外的天空。
差一点就能——
“叔叔。”
二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你帮我们把她挖出来。”
“让她別爬了。”
“井口那圈光,”她指了指头顶,“看久了,眼睛会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