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著枯井。
軲轆又转了一圈,朽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井底的水声停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井里传出一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
沙哑,乾涩,像四十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声带都粘在一起,硬生生撕开。
“……崽。”
“是你们吗……崽……”
三个孩子同时僵住。
最小的女孩鬆开抱著哥哥的手,转身对著井口。她飘过去,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娘!”
“娘!是我!小妹!”
井底的水开始翻涌。
不是沸腾,是从深处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上浮。
水面炸开。
一只手伸出井口,抓住井沿的石壁。
那只手泡得发白,皮肤像泡烂的宣纸,一碰就破,但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指甲磨禿了,指尖露出白骨——那是爬了一万四千多次磨出来的。
第二只手伸出。
然后是头。
一颗女人的头从井口探出,长发贴在脸上,遮住五官,只露出嘴。
嘴唇乌紫,张合著,往外淌水。
“崽——”
她看见井沿边趴著的小女孩,眼眶骤然撑大,眼珠混浊但还能动,拼命聚焦,想看清那张脸。
“小妹……”
“是小妹吗……”
“娘看不太清……娘在水里泡太久了……眼睛坏了……”
“你过来点……让娘摸摸……”
小女孩往前凑,整个上身探进井口,伸手去够母亲的脸。
指尖触到那层泡烂的皮肤时——
女人的脸突然扭曲。
不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