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躺进去。”
“你要不要送我最后一程?”
林渊沉默。
然后他迈步。
走向祭坛。
走向那具光的棺材。
身后,雾气翻涌。
木屋里,婴儿的囈语还在继续。
“……爹……爹……”
远处,枯井庭院里,四个孩子蹲在新坟边。
三娃在玩泥巴。
狗蛋和二妮手牵手站著。
最小的女孩趴在井沿,往下看。
“娘——爹要走了——”
井底没有回应。
只有那堆骸骨胸腔的位置,一块红烧肉正在慢慢融化。
融成油。
渗进石缝。
一万四千多次攀爬的痕跡,被油浸润,慢慢模糊。
最后消失。
井口那圈光,第一次真正照到了井底。
井口的光照进井底。
四十年。
一万四千多次攀爬。
每一次都差一点。
每一次都掉回去。
每一次抬头看那圈光,都觉得它在嘲笑自己——那么近,那么亮,那么暖,就是摸不到。
现在那圈光照到底了。
不是垂直射入的,是斜的,偏的,像一个人侧著身子挤进狭窄的门缝——就为了看一眼井底躺著的那个人。
光落在溺母的骸骨上。
落在她胸腔那块红烧肉上。
肉已经融化了。
油渗进骨缝,渗进石缝,渗进那些被指甲刻出的凹槽里。
凹槽在变浅。
不是被填平。
是“癒合”。
那些刻痕——一万四千多道,每一道都是“往上爬”的执念——正在被油浸润,软化,最后消失。
石壁恢復光滑。
像新打的井,从没被人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