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走了过来,蹲下,仔细的看著那朵花。
“娘变的?”
小女孩擦眼泪,点头。
狗蛋伸手,想摸花瓣。
手刚触到,花瓣轻轻一颤,从花蕊里飘出一缕白烟。
白烟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浮肿的,苍白的,嘴唇乌紫的女人。
但她在笑著,笑得很轻,很淡,像刚睡醒的人看见窗外有阳光。
她看著四个孩子。
狗蛋、二妮、三娃、小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张嘴,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活……”
话音落下,人形便径直消散开来,而白烟则飘向森林边缘的方向。
飘进那片灰雾里。
消失在了祭坛的光中。
——
林渊站在森林边缘。
这里的雾气太过浓郁了。
浓得像刚从井底捞上来的水,糊在脸上,粘在眼睫毛上,每一次呼吸都吸进去半口湿漉漉的凉。
但他看得见祭坛。
因为祭坛本身在发光,棺材形状的光。
明灭,闪烁,像將熄的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肯灭。
掘墓人站在祭坛下。
背对著林渊。
还是那个佝僂的背影,还是那柄铁锹,还是握锹的姿势——虎口卡在锹柄中段,发力支点全错,四十年来从没改过。
林渊走过去。
脚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
不是普通的落叶。
那是“纸钱”。
烧了一半的黄纸,边缘焦黑,纸面上印著模糊的铜钱图案。一层一层,铺了十几米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
纸钱底下有东西。
手指。
人的手指。
从纸钱缝隙里伸出来,指节蜷缩,指甲乌青,一动不动。
不是一只。
是十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