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滴油。
红烧肉的油。
油渗进棺材底。
渗进土层。
渗进更深处。
那里躺著赵石头。
真正的赵石头。
不是光,不是执念,不是投影,是他自己,四十年前就躺在这儿,在孩子们的棺材底下。
他给自己挖的坑,挖好,躺进去,盖上土。
然后等著,等孩子们来埋他,等了一万四千多天。
今天,那滴油落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
眼珠混浊。
但能看见东西。
他看见头顶的土层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下光。
光里,有四张脸。
狗蛋。
二妮。
三娃。
小妹。
他们扒著土缝,往下看。
“爹——”
“起来吃饭——”
“肉熟了——”
赵石头张了张嘴。
想笑,却笑不出来。
但他动了。
一根一根蜷缩了四十年的手指,慢慢伸直,抓住了土,往上爬。
很慢,很吃力。
但他愿意爬!
一万四千多天,孩子们每天爬来看他。
今天轮到他爬上去。
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