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趴在地上,看著徐溯冷漠的脸,终於明白,他杀不了这个人。
绝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拖著残破的身子,一点点爬回床榻边,重新抱住戚然冰冷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褥。
徐溯站在一旁,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朕会派人,送你和戚然去雾山。”
雾山是戚然最喜欢的地方,那里漫山遍野都是银蝶。
徐溯心里藏著一点私心。
他总觉得,戚然或许会捨不得,或许会化作银蝶,再飞回来看看。
毕竟,他那么爱他。
怎么会捨得离开……
天光破晓的时候,一行人抬著棺木到了雾山。
晨曦穿透薄雾,洒在戚然的身体上。
就在柳渡和徐溯的注视下,戚然的身躯忽然泛起细碎的银光。
那些光芒一点点匯聚,化作无数只银蝶,振翅飞起。
成千上万的银蝶,遮天蔽日,绕著两人飞了一圈,而后朝著山巔飞去,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棺木里,空空如也。
风掠过山林,带著银蝶翅膀扇动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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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多年光阴,像雾山的风,一吹就散了。
琉璃国早没了当年的太平光景。
徐溯坐在龙椅上,依旧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可周身的戾气,比五十多年前更重。
他得了戚然的灵气,寿元绵长,力量更是深不可测。
可这无边的权柄,没让他变得清明,反倒成了宣泄的利器。
朝堂上,稍有忤逆的大臣,转眼就被抄家灭族。
边境上,一言不合便挥师征伐,百姓的赋税加了一层又一层,徭役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街头巷尾,再也听不见孩童的嬉闹,只有流离失所的流民,缩在墙角,啃著难以下咽的糠麩。
谁都知道,如今的皇帝是个冷麵的暴君。
可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而雾山,却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柳渡还活著。
但他老了。
曾经清秀的眉眼,爬满了沟壑,满头青丝熬成了白雪,脊背也弯得像张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