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在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洞口用藤蔓掩著,洞前辟了一小块地,种著些野菜。
山里的动物们都不怕他。
松鼠会蹲在他的肩头啃松果,野兔会溜到他脚边蹭一蹭,连平日里最警觉的小鹿,也会大著胆子,凑过来舔他掌心的露水。
柳渡总是沉默著,唯一的伴,是停在他肩头的那只银蝶。
五十多年前,戚然送他的礼物,唯独一只银蝶留了下来,陪著他守著这座空山。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
柳渡正坐在石头上,抬手替肩头的银蝶拂去翅膀上的灰尘,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徐溯站在不远处。
五十多年过去,徐溯竟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身玄色衣袍,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眼底的冷漠,比山涧的冰还要寒。
他身上带著朝堂的戾气,惊得林间的鸟儿扑稜稜飞起,却没让柳渡的眼神有半分波澜。
柳渡扭过头,不理他。
他这辈子,都不会待见这个人。
徐溯也没打算上前。
他就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柳渡佝僂的背影上,落在那只静静停驻的银蝶上。
许久,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回来看看。
看看雾山还是不是当年的模样,看看柳渡还在不在。
看见柳渡活著,好像就够了。
晚上,徐溯在柳渡隔壁的空山洞里住了一夜。
山里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柳渡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蜷缩在草堆上,伴著银蝶的轻振翅声入眠。
徐溯也没出声,就坐在洞口,看著漫天的星子,坐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雾靄瀰漫。
柳渡醒来时,洞外已经没了人影。
只有晨露打湿的地面上,留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从隔壁的山洞,一直延伸到山路尽头,渐渐被雾气吞没。
肩头的银蝶,轻轻扇了扇翅膀。
柳渡抬手,摸了摸它的翅膀,目光望向山巔,那里的晨光,正一点点破开云雾。
五十多年了。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有大人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