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幕布被粗暴地撕开,眼前的黑暗骤然破碎!
一道尖锐、刻薄,曾无数次在深夜將他刺醒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他耳畔炸响:
“姜尘!”
他猛然“睁开”双眼!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和冰冷的仪器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以及……家的味道,却是冰冷的家的味道。
画面,清晰地定格在了他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他坐在那张长长的、光可鑑人的餐桌末尾。桌上是大鱼大肉后的杯盘狼藉,唯独他面前的位置,乾净得像从未有人使用过,主位上,妆容精致的婶婶,正用那双挑剔的眼睛冷冷地斜睨著他,红唇轻启,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
“姜尘。”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用?”
“学习成绩差就算了,堂堂武林世家后代,竟然连战力指数都没有!你堂妹现在才十岁,都有3000点战力指数了,你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厌弃:
“除了浪费粮食,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声音……
不仅仅是离开前那天的画面。
不。
或许……
这是他寄人篱下岁月里,每一天都在重复经歷的日常审判。
画面流转,他看到那个沉默的“自己”推开椅子,起身,默默上楼。姜尘的意识如同一个幽灵,跟了上去。
房门被推开。
“吱呀——”
这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时间的开关。眼前的情景开始飞速变幻,出现了无数个重叠的、不同时间点的“他”推开这扇房门的画面。无数个或疲惫、或麻木、或隱忍的少年身影,匯入同一个房间。
推进去后,就是他那间狭窄、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房间。
少年进入房间,放下书包,坐在那张旧书桌前,拿出课本,轻轻地翻开,开始书写作业。窗外的月色流淌进来,在他清瘦的侧影上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边。
写著写著,少年的笔尖忽然顿住。他抬起头,望著窗外那轮永恆的明月,双眸在不知不觉间红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就那样静静地坐著,任由无声的泪滑过脸颊,滴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跡。
画面不断变化,不断转化。
少年时而伏案疾书,时而捧书默读,时而疲惫地倒在硬板床上望著天花板发呆……而在所有这些孤寂画面的最后,镜头再一次定格。
定格在了那扇敞开的、映照著漫天月华的窗户前。
少年静静地站在窗口,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的目光,越过自家冰冷华丽的庭院围墙,投向远处那片灯火璀璨、霓虹闪烁的城市中心。
那里的光芒很璀璨,很好看,象徵著热闹、温暖与归属。
可映在他眼中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孤独。
“……”
已成旁观者的姜尘,静静地站在了那个少年身旁,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对话。他看著少年被夜风拂动的发梢,看著他那双映著万家灯火却空洞无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