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
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无声地质问命运,为何如此不公?为何要夺走他唯一的依靠,让他沦为寄人篱下的孤儿,受尽白眼与冷遇?为何赋予他赫赫有名的武学世家血脉,却偏偏吝嗇到连最低微的一丝战力都无法激发,让他成为族人眼中彻头彻尾的“麻瓜”、“废物”?
他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在边缘的一粒尘埃,无声无息。或许即使某天消失了,死了,也不会有人真正在意,甚至不会有人为他流下一滴眼泪。
“……”
就在姜尘於这回忆的漩涡中沉默时,眼前的场景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骤然破裂、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晶莹碎片。
下一刻,时空转换。
他看到了十岁的自己,更加瘦小,穿著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茫然地站在客厅中央。他的右脚踝有些红肿,是下午体育课不小心扭伤的,走路还微微跛著。
“等会儿你去把全部碗洗了!看什么看,你想在我家白吃白喝啊?!”
“你以为,人工不要钱?家里的保姆,可不是给你使唤的!”
婶婶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指著满桌的狼藉——大鱼大肉的残羹冷炙,唯独属於他的那个位置前,乾净得可怜。
“洗完碗再把地拖了,客厅厨房都要拖乾净!”
瘦小的少年低下头,抿紧了嘴唇,默默走向堆满油污的餐桌,开始默默地收拾,他的背影在宽敞却冰冷的客厅里,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渺小。
“……”
姜尘微微沉默往前,场景如潮水般褪去,不知道何时,忽然来到了一个每天都会经歷的阳光早上。
他穿著陈旧但乾净的校服,他低著头,背著沉重的书包,独自一人沿著跑道边缘缓缓行走,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
“那不是姜尘吗?”
“哈哈,听说是整天赖在太家不走,白吃白喝,人家都把他当保姆一样使唤,还厚著脸皮不走呢。”
“他能走去哪?无父无母的,如果不是太家收留他,他早就饿死街头了。”
“他不是武林世家的后代吗?一点战力指数是都没有?”
“他有个屁的战力指数,彻头彻尾的废物,要不是因为他父母,早就被赶出去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浪如同冰锥,狠狠扎在少年心上。他看到那个低著头的自己,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更快地向前走去,仿佛要將那些嘲笑彻底甩在身后。
他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操场尽头,那片象徵著孤立与无助的、苍茫的虚无黑暗里。
“……”
姜尘的意识停留在那片黑暗的边缘,静静地“站”著。
他不知道。
为何世间的恶意可以如此庞大,如此不加掩饰。
身为太家的养子,他的身份在那个圈子里並非秘密。太家是传承悠久的武林世家,交往的多是拥有战力指数的异能行者或武道中人。而他这个“零指数”的异类,自然成了他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和嘲讽对象……一个活生生的,用以衬托他们优越感的反面教材。
半晌。
意识体的姜尘,嘴角忽然缓缓勾起,拉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