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休,付观亭把东篱夏和虞霁月叫到办公室搬书本。
付观亭在江附的老师里算极其负责的,和柳鸿的上班态度截然不同,即使没课的时候也会在办公室坐班,一面备课,一面等着同学们来问问题——尽管一班二班的学生往往并不是很重视语文。
二人打打闹闹来到文科办公室,一进门,发现地上放着好几摞崭新的红色封皮小册子,每本也就巴掌大小。
“霁月,篱夏。”付观亭手里正捧着一本《翦商》,见了她们来,忙放下书,温文尔雅地招呼道,“你们正好赶上咱们江省第一年新高考,古诗背诵默写范围更广了,语文组为了方便大家提前背诵,把必修和选修里要求掌握的诗文和补充的经典篇目都印成了这种便携小册子,可以放在衣服口袋里随时拿出来记诵。辛苦你们两个课代表把咱们班的搬回去,发给同学们。”
两个人领命,回到教室发完之后,东篱夏刚拧开保温杯盖喝了口水,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两下,她顺手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没来得及立刻拧回去,疑惑地回头,发现是斜后方的周益荣。
“东老师,数学笔记能不能借我看看?今天老洛例题过得太快了,我有点没跟上。”
周益荣经常问东篱夏借笔记,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数学笔记写的真的很详细,不只是简单誊抄老洛的板书,更多是把自己对一些题目的理解和思考、以及归纳出来的模型都梳理在旁边。
另一方面,是因为班里那几个比东篱夏学习还好的大神是真不记笔记,大多数时候连课也不听,只是默默做着自己手里的题,即使偶尔记那么两笔也如同天书一般。
他的亲同桌虞霁月倒是有数学笔记,成绩也不错,但东篱夏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隔了点什么,关系不冷不热。
东篱夏应下,就在她低头翻找的当口,几个男生嘻嘻哈哈推搡着从过道跑过,其中一个被猛地一撞,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倒在了东篱夏桌边。
保温杯应声而倒。
她本来就没有盖盖子,大半杯水瞬间倾泻而出,给桌子上新发的小红本泡透了,甚至还有一部分溅到了她堆在旁边的课本上。
“我靠!”撞到桌子的男生连忙站直,看着东篱夏一片狼藉的桌面和纸张已经迅速蜷曲起来的小红本,脑袋大概率已经宕机了。
“对不起!东老师,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们闹着玩没看见……”
男生语无伦次地道起了歉,旁边几个同伴也停下了打闹,讪讪地围了过来。
东篱夏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桌面和刚发下来没捂热乎就彻底报废的小红本,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她能怪谁呢?对方确实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
“……没事。”
除了说“没事”,她还能怎么样?为了一本不值钱但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是个大麻烦的小册子,就要求对方赔吗?
难免显得小题大做,她开不了这个口。
几个男生见她没有发火,明显松了口气,连连又说了一串“不好意思”就准备转身溜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等等。”
声音的主人是谁,东篱夏再熟悉不过。贺疏放手里还抱着个篮球,脸颊泛红,气喘吁吁,明显是刚打完球回来。
他大概是在门口见证了刚才那一幕,随意地揽上了碰洒她水杯的男生的肩,依旧是很随意的语气,却莫名让她听出几分严肃的意味来,“光道歉就完啦?你把人家新发的本子弄成这样,赔一本啊。”
东篱夏本能心里一暖,脑子里又瞬间蹦出无数个想法——
他话说得这么直接,会不会让那些男生觉得他多管闲事,从而讨厌他?为了自己这点小事,要是影响贺疏放的人缘,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几个男生被贺疏放这么一说,脸上更挂不住了,互相看了看。
“不就是本小册子嘛……”“付老师那儿还有吧?”“谁撞的谁赔呗……”
几个人开始互相推诿起责任来,就是没人痛快地说“我马上给你拿本新的来”。
东篱夏看着他们推诿的样子,愈发烦躁起来。
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贺疏放的人缘。
“算了,不用赔了。我自己想办法,你们走吧。”
几个男生如蒙大赦,又连连说了几句“不好意思”后,便作鸟兽散了。
东篱夏心里烦躁得很,但还是那句话——除了宽容,她还能怎么样?
贺疏放看着那几个男生推诿着溜走,又看了看她手中湿透的小红本,眉头微蹙,最终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像往日一样插科打诨安慰她两句,转身便离开了教室。
她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