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先站出来维护她,为她争取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可自己呢?
因为怕场面尴尬,怕别人觉得她斤斤计较,怕那几个男生会因此对贺疏放有微词,影响贺疏放的人缘,就急急忙忙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推开了。
他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东篱夏想。
软弱,怕事,连为自己争取一本小册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鼻尖猛地一酸。
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遇到冲突就先退一步,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习惯了把所有的难处都自己默默咽下去。
两个人刚刚熟悉起来,会不会就该死的小红本,又退回到最初那种客气疏离的状态,甚至变得像虞霁月和周益荣一样糟?
那几个男生为什么这样一点担当也没有?
她的目光频频飘向门口。每一次有人影闪过,心就跟着提起,又在那人不是贺疏放时沉沉落下,时间在焦虑中被无限拉长。
懊悔、委屈、担忧、恐惧交织在一起,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东篱夏的视线开始模糊,用力眨着眼睛,拼命想把眼眶里的潮湿逼回去。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就在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瞬间,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门口。
贺疏放回来了,脸上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径直走过来,在她还盈着水光的目光注视下,伸出手,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一本崭新的小红本。
东篱夏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翻腾的情绪、所有悲观的预设,在这一刻尽数被这本突然出现的崭新的小红本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贺疏放,一脸茫然。
他不是生气走了吗?这是又是做什么?
贺疏放似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怎么这副傻眼了的样?我刚去语文组办公室了,跟付老师说咱班少发了一本,就补要了一本。”
没有邀功,没有说教,甚至没有再多解释一句他是怎么跟老师说的,有没有遇到什么周折。
他明明看到了她的退缩,却没有一句指责,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问题解决了。他好像看懂了她的窘迫,也理解她那句“算了”背后的顾虑,没有讨厌她,没有觉得她麻烦,甚至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了她自己都没能维护的利益边界。
在他将本子推过来,两个人目光短暂相接的那一刹那,东篱夏清晰地感觉到,她和贺疏放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耳尖,“太感谢了,真是帮了我大忙。”
“这有啥的。”贺疏放显然并没察觉到她汹涌的内心戏,对她笑了笑,就立刻掏出了数学学案开始做作业。好像对他来说刚才真的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小事。
她忍不住又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个专注的少年,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响。
为什么自己刚才偷偷看他的时候,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耳根的热度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她立刻深呼吸,把小红本塞进书桌堂,试图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数学学案上,脑子里却又出现了贺疏放刚才递给她小红本时无所谓的笑。
东篱夏,你有完没完了!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看着数学学案干瞪眼,奈何题干的文字就是不往她的脑子里进。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自己好像是喜欢上贺疏放了。
如此恐怖的念头一出,她立刻摇摇头试图甩掉:大姐,你真的分得清感谢和喜欢吗?人家只是顺手帮了你一把,没准转眼就把这回事忘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发什么疯啊!
东篱夏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把责任丢给了数学学案,又掏出英语五三,强迫自己沉浸进阅读理解中,不再去想。
可是心跳还在告诉她——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挨过了心乱如麻的一下午,傍晚的食堂依旧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