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梳妆罢。”秋娘拿起一支祖母绿玉簪子说道。
“好。”骨罗烟坐在铜镜前,待秋娘为她绾发。
点绛唇,布胭脂。骨罗烟看着镜中的人突然道:“明日初九。”
“是”秋娘回她,仍梳理发鬓。
“对了,妙音坊主托我问姑娘,今日舞何曲。”秋娘看一眼镜中人,又整了整钗子在鬓上的位置。
骨罗烟摆手,让秋娘停了手,自对着镜子照了片刻,还是拔下了那祖母绿簪子:“今日就舞明日歌罢。”
秋娘看她,瞳中神色微沉:“那老奴这就去回了。”
“劳烦秋姑姑了。”骨罗烟站起来,目光透过门,嘴边却勾起了笑。也不理会,只目送着秋娘出去。
骨罗烟转身走入一段木质长廊,着水袖,披一身法螺色流苏衫,再围鹤丹裙,丝带飘逸,宛如落世仙尘。婢子在前方为她戴上装饰的阳纹环,又在腰间系上缎带,绳索。
她径直往长廊前去。
厚重帷幔遮挡前方,长廊尽头已现断崖。
外面酒客嘈杂声不断,忽闻铃铛响,噪乱声渐弱,古筝琵琶齐奏,魁姬之舞将要开场。
骨罗烟一步踏空,从断崖上跌去。帷幔展开,那悬于她腰际的缎带托起她,让她凌空起舞。
好一个水袖破开的洛神图!
她望向下方惊叹的看客,眉眼清疏,指尖忽捻住两边的缎绮,于是水袖旋飞,她飘转坠舞。
一句唱词开于她口: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1]。”
“莫盼明日太多愁,对新月,交觥筹。”
骨罗烟对上二层贵客的厢房,目光下移,又与那欢呼雀跃中的一登徒子相视。
她落了地,落在大鼓样式的舞台上,轻轻踮脚,又再次跃起。
丝竹乱耳,歌舞升平。
她凝听着脚下众人摘星捧月的醉词,随缎带抵上厅高顶悬梁的圆灯。弯腰下坠,游鱼落水,底下有万千张手高高举起,唯恐不能在落下时将她抱住。
多么贪婪的人,多么低劣的尊。
骨罗烟终不如他们愿,坠下的最后丈尺又被锦绸带到高处。不过有一段丝带被粗暴地扯下,成了底下那一张张丑恶嘴脸争抢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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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青又一次偶然成了她的观者。
她本是要去找骨罗烟的,在门前时却听到了秋娘的声,于是避开,却又在台下见她。
一舞惊鸿,那半空中的仙儿,只是一眼,便可夺得满厅沸腾。她好像有些能懂让这人海如此痴迷的魅。
不同于妖的术法,那就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个让念青折首,美得窒息的人。
有一瞬间,她也似被染上了一味名为“骨罗烟”的毒剂,只愿沉沦在她的裙摆之下,和众人一样捧起双手,想要将她拥住。
念青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骨罗烟,她追随着她的眉眼去看,看到了二层挡住帘子的厢房,看到了人堆里喝得烂醉的男人。
那男人举杯,敬空中的“谪仙”。一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郁结哽在心头,念青颦眉,注视那穿着邋遢的男人。她又仰头看骨罗烟,她怎么会飞得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