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林间小径上只有炭治郎一行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炭治郎背着装有祢豆子的背筐,缘一安静地走在他身侧。长时间的沉默后,缘一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鬼是什么?”
炭治郎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缘一在月光下显得朦胧的冷峻侧脸。
沉默片刻,炭治郎抬头望月,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鬼……是一种可怕的怪物,它们以人类为食。”他顿了顿,回忆着不久前还觉得遥不可及的传说,“说实话,在家人出事之前,我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存在的。认为可能是某些特别凶残的野兽,被人口耳相传,越说越恐怖,最后就变成了‘食人恶鬼’这样的传说。”
说到这里,炭治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那是对过去天真想法的自嘲,也是对残酷现实的无力。
缘一听着,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似乎有思绪在流转,像是在分析、理解这个对他而言陌生的“物种”概念。
炭治郎此刻也确实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积压在心头的悲痛、悔恨和迷茫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并不在意缘一是否回应,继续沿着这个话题,将内心最沉重的包袱抖露出来: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听三郎爷爷的话留下来……如果我当时回家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无法释怀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悔恨几近溢出来,“是不是就能做点什么?”
“那天晚上你回家了也没用。”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打断了炭治郎自我折磨的臆想。
缘一转过头,看着炭治郎,语气淡然而肯定,听不出任何安慰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大概率是你也死在那只鬼的手上。”
炭治郎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缘一说的是事实。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比同龄人身手矫健些,力气大些,但那又如何?面对能将他一家人轻易屠杀的恶鬼,他的反抗恐怕如同螳臂当车,结果只会是徒增一具尸体。
炭治郎无力地垂下头,肩膀微微塌陷,浓重的阴影笼罩在他年轻的脸庞上。
看着炭治郎这副被巨大无力感击垮的模样,缘一沉默了一下。
他与兄长严胜穿梭于不同世界旅行的这些漫长岁月里,即便他天生难以理解常人的情感波动,不懂得察言观色,言辞也总是过于直白甚至显得低情商,但在严胜有意无意的引导和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或多或少地学到了一点——在对方陷入负面情绪时,应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尝试着开口,只不过是用平铺直叙的方式安慰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他顿了下,似乎在回忆合适的词句,“归根结底,是那只杀了你家人的鬼的错。”
炭治郎抿了抿唇,然后扯动嘴角,挤出一个非常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罪魁祸首是那只残忍的鬼。
道理他都明白。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他就是无法释怀,无法不去想那个“如果”。如果他在场,是不是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不是能带着一两个弟弟妹妹逃出来?
哪怕最终的结局依旧惨烈,至少他努力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安然的度过了一夜,然后面对破碎的家。
暮色越来越浓,直到月亮高悬,星光点点,彻底进入了鬼可以自由活动的夜晚。炭治郎小心地放下背筐,解开紧紧的死结,将盖布掀开。
里面蜷缩着的、变成幼童模样的祢豆子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然后爬了出来。
二人一鬼,就这样继续在月色笼罩的山林间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山道的转弯处,隐约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走近些看清,那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佛堂,规模不大,纸糊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火光芒。
炭治郎眼睛一亮,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振奋的神色。
“是佛堂!还亮着灯,里面应该有人在!”他高兴的对缘一和祢豆子说,“太好了,我们今天晚上可以不用露宿荒野,有个地方借宿了!”
想到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屋顶,或许还能向佛堂里的人讨碗热水,炭治郎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他牵紧祢豆子,回头对缘一示意了一下,抬脚就准备朝着佛堂快步走去。
然而,就在他脚步迈出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