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本人’如今就站在他面前了。
黑死牟发现他有些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
这强烈的反胃感让他极不舒服,搭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不自觉收紧,虎口处青筋爆起,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黑死牟强行稳住内心翻腾倒海的情绪,正想开口,那红衣少年先动了。
只见少年原本平静的赤褐色眼眸在看到黑死牟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星光,骤然亮了起来,然后“噌”地一下从跪坐的状态站起身,没有任何迟疑或戒备,反倒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径直朝着黑死牟走了过去,并自然地张开了双臂——那是一个意图拥抱的姿势。
正如缘一的身影在黑死牟的脑海中数百年都未曾淡去一样,黑死牟对缘一的所有习惯、小动作,都太过了解。
尽管眼前之人并非他这个世界的缘一,但不得不说二者相似度高达99%。
——身体完全是快于思考的程度。
黑死牟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的左手已经抬起,精准地一掌抵在了缘一的额头上,硬生生阻止了缘一靠近的脚步和那个未完成的拥抱。
对于敌人来说,缘一这毫无防备、敞开胸怀扑过来的行为,简直与将自己的所有命脉和破绽双手奉上没有任何区别。
黑死牟的脸瞬间就黑了。心中翻涌的酸涩感被这荒谬又熟悉的一幕冲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不平和难以抑制的愤怒。
“你在做什么?!”黑死牟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是看不起我吗?缘一!”
“缘一”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的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的,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恨,有怒,又或许还有点其它的什么东西。
珠世看到这一幕,吸了口气。
好了,不用聊了。她知道了。
这个红衣少年,就是她记忆中那个,在三百多年前险些终结了鬼舞辻无惨的、如同太阳般强大的剑士。
“珠世大人……”愈史郎被这诡异的展开弄懵了,下意识开口,但他话没说完,就被珠世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示意他绝对不要在此刻出声。
而被惊醒的炭治郎和祢豆子,原本在看到门口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长着六只眼睛的鬼时,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炭治郎的手已经握上了日轮刀的刀柄,祢豆子也龇起了尖牙。
但,不等他们有任何动作,珠世立刻压低声音,急促的对两人说道:“嘘——!先别动!”
炭治郎一愣,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虽然门口那个六眼鬼明显是敌人,气息可怕,但缘一站在那里,而且看缘一和对方那奇怪的互动……两人似乎是认识的?还有,缘一的表现,完全没有面对敌人的警惕。
所以……是自己人吗?
炭治郎疑惑的想。
基于对缘一的信任,炭治郎压下了动手的冲动,对祢豆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保持着警惕,选择静观其变。
至于被黑死牟用手掌抵住额头、阻止了抱抱的缘一,脸上露出茫然和委屈的神色,声音带着几分惶恐的认真解释道:“兄长大人,我没有瞧不起你。”
他的语气真诚而急切,仿佛急于澄清一个天大的误会。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气,沉声道:
“是有人……在兄长大人面前说了什么吗?”
鉴于宇智波严胜在他那个世界高高在上的地位,想要巴结他、或者意图挑拨他关系的人从来不在少数。
作为常年跟随在严胜身边的人之一,缘一没少被各路人马或明或暗的针对、构陷。在这方面,他几乎都快形成条件反射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了,任何来自兄长的异常态度,都会让他第一时间联想到是否又有小人在背后作祟。
黑死牟看着缘一这副毫不设防,还因为被自己推开而委屈不解的模样,脑海浮现在幻术中所见的、另一个自己的经历。
他沉默了下,抵在缘一额头上的那只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弯曲,仿佛想要抓住什
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股坚定的力道,将缘一猛地往后推开了几步。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黑死牟冷冷道,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好了,让我们打一架吧。”
说完,不再给缘一任何反应或提问的机会,他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刀身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虚哭神去”,刀尖闪烁着寒光,笔直的对准了缘一的胸膛。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冲散了屋内的那点“温情”。
缘一被推开,起初还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