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身为人类时便是地位尊崇的贵族,后来更是一城之主,骨子里刻着与生俱来的整洁习惯。
成为鬼后这点也没有改变。
而眼前这片山林,目之所及,到处都是黏腻的、沾着灰尘和不明污物的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败和黏液混合的腥臭气味。
这肮脏、混乱的环境,让黑死牟感到极其不适,甚至有些反胃。
太脏了,太恶心了。
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黑死牟身上的缘一,立刻捕捉到了黑死牟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噌!”
霎时间,以他们几人为中心,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蜘蛛网,无论是挂在树梢的、垂落藤蔓上的,还是铺在地面的,都毫无征兆地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这火焰温度极高,也颇具目标性,只烧蛛网,对于树木、草丛以及被蛛网包裹的队员都没有造成任何额外伤害。
突如其来的火光将紧张兮兮的三小只吓了一跳。
“哇啊!着、着火了!”善逸差点跳起来。
伊之助握紧双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炭治郎也是一惊,但立刻反应过来,他回头看向缘一,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你,缘一!辛苦了!这样一来,道路就清晰多了,也能防止我们被蛛网暗算。”
缘一正想开口,解释自己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兄长觉得脏,并非为了开路或帮助。
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站在他身旁的黑死牟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说什么,面无表情迅捷无比地抬起手肘,不着痕迹却又力道十足地狠狠撞了一下缘一的肋部。
“唔!”缘一的话语被这突如其来的肘击打断,闷哼了一声,不解的看向黑死牟。
黑死牟冷冷的回瞥他一眼,眼里写满了警告。
这混蛋!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是因为他觉得脏吗?黑死牟内心恼怒。
他难道是那种需要人精心伺候,连一点灰尘都受不了的大小姐吗?需要缘一在这里自作聪明多此一举?
众人继续沿着被火焰清理过的路径向山林深处深入。
善逸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炭治郎身上,双手死死抓着炭治郎的羽织,哆哆嗦嗦,一步三回头,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没走多远,前方树丛中传来细微的响动。
接着,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阴影中钻了出来。那也是一名鬼杀队队员,他的队服破损严重,身上布满细小的割伤和瘀痕,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疲惫,但至少他还保持着清醒和行动能力。
他看到炭治郎一行人,尤其是他们身上完整的队服和手中的日轮刀时,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激动道:
“你、你们!是援军吗?!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他急切地抓住炭治郎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的追问,“柱呢?!你们之中有柱吗?!是哪位柱大人来了?!”
炭治郎被他抓得生疼,但还是耐心的回答:“不,我们不是柱。我们都是癸级的队员。”
“癸、癸级?!”那名队员脸上的希望之光如同被冷水浇灭,瞬间僵住,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无力与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柱?为什么柱不来?!癸级的来再多又有什么用啊!面对里面的那些怪物,我们根本……根本就是来送死的!”
绝望的哭喊在林间回荡,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黑死牟听着这番将希望全然寄托于更强者的言论,不知勾起了何等回忆,唇角翘起,露出一个讽刺意味的弧度,声音冰冷而充满讥诮的响起:
“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是最愚蠢的。”
那名队员正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闻言猛地抬起头,又气又怒,激动的反驳:“就是因为打不赢!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赢不了,才会有这种想法啊!如果我能打赢,又怎会指望别人!”
黑死牟的目光如同看待一只在泥泞中挣扎却不知反省的虫豸,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那就去变强。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然后怨恨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你。”
“变强?你说得轻巧!”队员被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彻底激怒,音量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哭腔,“你这副样子真是讨厌!你懂什么?你以为是因为我不够努力吗?我已经拼尽全力了!每天挥刀上千次,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训练!但是,我没有那个天赋啊!天赋!你明白吗?!”
他吼出了压在心底最深的无奈与不甘。
后天的努力固然重要,但那道名为“天赋”的
鸿沟,却如同天堑,难以跨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