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白事铺,空气里浮动着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竹篾的清香,还有一点淡淡的,用来粘合彩纸的糯米浆水的微甜。
云岁寒手指捏着一根纤细的竹篾,小心的侵入融化的淡黄蜂蜡里,在慢慢提起。
粘稠的蜡液沿着篾条缓缓凝聚,滴落。
在灯泡下折射出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这是她赖以为生的手艺,也是奶奶从小耳读目染的祖传的活计。
更是她也常人看不见的世界之间,一道隐秘的桥梁。
工作台上,一个尚未点睛的纸人丫鬟半成品靠着墙,红绿彩纸裁剪出的衣裳鲜艳的有些刺眼。
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和鲜活。
咔哒。
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毫无预兆的打破一室安镜。
声音来自墙角那个堆满了半成品的老旧木架子。
云岁寒的手停在半空,一滴凝好的蜡珠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她放下竹篾,循着声音,目光精准的投向架子高处。
那里一个大概有一尺高的纸人童男静静的站着。
这是前几天应了隔壁街花圈店白老头的急单做的引路灯。
给一户痛失幼子的人家用,要求格外精细。
她亲手描绘的童男面容憨态可掬,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却先出一种让人心中发毛的阴森感。
就在那纸糊的脖颈处,一道细细的,崭新的,贯穿前后的撕裂豁口,赫然在目。
就好像是被人用锋利的剪刀瞬间剪开的。
切口边缘的纸茬狰狞的翘起。
云岁寒的心头一沉。
这不是磨损,更不会是意外。
她盯着拿到裂口,脑海里不受控制的翻腾起了一份尘封卷宗里的照片。
一个叫刘晓莹的女孩,去年夏天被发现漂在城郊一处废弃公园荒芜的荷花池里。
脖子一道几乎一样的撕裂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
悬而未决的荷花池女尸案。
这纸人童男脖子上的裂口,简直像是从死者身上括印下来的。
云岁寒的眉头仅仅的拧了起来,手指尖无意识的碾过那粗糙的纸裂边缘,触感带着一种不该存在的真实感。
她豁然转身,快步走向店铺后面狭窄的隔间。
那里放着一个积满了灰尘的老式樟木箱子。
箱盖掀开,一股陈年的纸张霉味,混合着冷落的樟脑丸气味铺面。
她毫不犹豫的伸手进去,很快泛出一个硬壳的文件夹,蒙尘的标签上,她潦草的字迹写着。
荷花池,刘晓莹,未结。
文件夹被用力摊开在工作台上,压住了那个色彩艳丽的纸人丫鬟。
泛黄的现场照片被室内灯光照亮,照片上少女脖子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特写,与刘晓莹生前那张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学生照形成了过分残忍鲜明的对比。
云岁寒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张窗口照片上,又猛地移回架子高处纸人男童脖子上那道崭新的裂口上。
分毫不差。
扎纸通幽,纸偶示警。
一股无形冰冷的力量,正在借着她亲手赋予形体的纸人,发出无声的呐喊,指向那沉入水底,早已经被人遗忘的冤屈。
云岁寒一把抓起来桌子上的手机,手指带着一点难以自制的微颤,用力的按下了一个被默默牢记心里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