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惊鸿终于抬起了头。左脸的指痕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更加刺目,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
“我没有想逼她跳楼!”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被冤枉的激烈反驳,“我只是想带她回家!是她自己反应过度,是她……”
“够了!”徐敏厉声打断她,失望之色更浓,“反应过度?魏惊鸿,你闯进她的住处,用那种方式‘请’她回家,在她洗澡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会害怕?会觉得自己毫无尊严、像个物件一样被对待?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把她当成一个有独立意志、会恐惧、会反抗的人来看?!”
句句质问,如同重锤,砸在魏惊鸿试图构筑的防御上。她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所有说辞,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荒谬可笑。
“我给过你机会了,魏惊鸿。”徐敏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却更冷,“现在看来,是多余的仁慈。宴兮已经不在你这里了。我让人把她转移到了更安全、更适合静养的地方。你立刻收拾东西,滚回H城去。集团那边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别在这里继续发疯,丢人现眼。”
不在……这里了?
魏惊鸿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无序地狂跳起来。她猛地看向楼梯方向,又看向徐敏,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你把她带走了?你凭什么?!”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颤抖,“徐敏,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凭什么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妻子?”徐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魏惊鸿,你们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扭曲得像一场噩梦。宴兮被你娶回家,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这场噩梦该结束了。”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等宴兮醒来,身体恢复一些,我会带她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协议书我会带回去给你签字。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离婚。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再次狠狠劈在魏惊鸿早已混乱不堪的神经上。
“不……不可能!”她剧烈地摇头,长发凌乱地甩动,“我绝不签字!姜宴兮是我的,这辈子都是!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徐敏,你也不行!”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仿佛穷途末路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徐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她知道,言语的规劝、道理的陈述,对这个已经偏执入骨的女儿而言,早已失效。
就在她准备示意隐藏在暗处的人强行将魏惊鸿带走时——
魏惊鸿忽然停止了嘶喊。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但脸上的表情却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股外放的疯狂和歇斯底里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阴冷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红肿发烫的脸颊,眼神却锐利地锁定了徐敏。
“妈,”她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古怪的亲昵,“你急着让我走,急着要替宴兮离婚……真的是为了她好吗?还是说……你在害怕?”
徐敏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在害怕什么?”魏惊鸿往前又走了一小步,距离徐敏更近,她能清晰地看到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害怕宴兮知道真相?害怕她知道,她母亲姜妤曦这么多年,在你面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害怕她知道,你当年是怎么用财富、用权力、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姜妤曦牢牢绑在身边,一边享受着‘魏夫人故友’的尊荣,一边却连她的身体和尊严都不肯放过?”
徐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脸上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看着魏惊鸿,眼神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但出口的声音却依旧竭力维持着镇定:“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魏惊鸿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带着一种终于撕开伪装的快意,“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那年暑假,姜妤曦和宴兮来我们家的前一天。天气很闷热,蝉叫得人心烦。我去书房找一本落下的书……”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锥,缓慢而精准地刺向徐敏。
“书房的门虚掩着。”魏惊鸿的目光紧紧盯着徐敏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我看到你了,妈。也看到那个人了。”
徐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不可闻地停滞了一下。尽管她极力控制,但眼底深处那骤然掀起的惊骇和慌乱,却没能逃过魏惊鸿的眼睛。
“我看到你们在做什么。”魏惊鸿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带着恶魔低语般的蛊惑和残忍,“就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那个人的样子……可真狼狈啊。而你——我的好母亲,事后对着瘫软在桌上、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她,淡淡地说——”
她刻意停顿,看着徐敏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血色迅速褪去的脸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复述:
“‘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轰——!”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了十几年、早已被遗忘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徐敏心底最阴暗、最不堪、也最不愿被任何人触及的秘锁。尘封的罪恶、经年的愧疚、以及被亲生女儿亲眼目睹的极致羞耻和恐慌,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岩浆,轰然喷发,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一下,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那双总是平静深沉的眼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被彻底撕开伪装的狼狈,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恐惧和暴怒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