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守卫在这里的保镖、医护人员,全部消失了。偌大的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正对着大门的那张沙发里。
徐敏。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紫色丝绒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手里端着一只骨瓷咖啡杯,正微微低头,小口抿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她不是在一个刚刚被清场、气氛诡异的陌生别墅里,而是在自家书房享用下午茶。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口形容狼狈、气息不稳的魏惊鸿身上。
而在客厅的角落,周助理正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里,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魏惊鸿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所有的表情,在看清客厅内情形的刹那,如同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冻结、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只剩下最深处的冰冷和僵硬。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沾了水渍、略显褶皱的西装套裙,头发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有些凌乱,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尚未平复。而沙发上的徐敏,却整洁、优雅、从容不迫,如同端坐在王座上的女王,审视着贸然闯入、仪态尽失的臣子。
强烈的对比,无声的压迫。
魏惊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脊背,想要抬起下巴,想要用惯有的冰冷和桀骜来武装自己,但目光一触及徐敏那双沉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气势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她可以在地下与徐敏周旋、对抗,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但当真正面对面,当徐敏以这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出现时,那种自幼年便根植于骨髓的、对母亲权威的畏惧和服从感,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她站在原地,手指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看到徐敏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叮”一声。
然后,徐敏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着魏惊鸿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魏惊鸿紧绷的神经上。
最终,徐敏在距离魏惊鸿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母女二人身高相仿,此刻面对面站立,目光在空中相接。
徐敏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没有明显的怒意,但却比任何暴怒都更具压迫感。
她抬起手。
动作并不快,甚至很慢。
然后——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了魏惊鸿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让魏惊鸿猝不及防地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蔓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有瞬间的发黑。
她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却没有抬手去捂脸,也没有任何反抗或质问的举动。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将头转了回来。
左脸上的指印清晰可见,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目的对比。她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就这样,在徐敏面前,微微低着头,以一种近乎乖顺的、等待发落的姿态,站着。
徐敏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扇击时微麻的触感。
“我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徐敏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允许你来见她,也允许你带她回家,前提是——必须是宴兮自己愿意。你不能逼她,不能威胁她,不能用任何手段强迫她。”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魏惊鸿低垂的脸:“结果呢?魏惊鸿,我是不是高估了你那点可怜的、名为‘自制力’的东西?还是说,你打心眼里,就从来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魏惊鸿的嘴唇抿得更紧,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哽。
“我本以为,你至少还有一点底线,知道什么叫‘分寸’。”徐敏的语气里透出浓浓的失望,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疲惫的寒意,“可我错了。你逼她,逼到她在自己家里都要夺窗而逃,逼到她从楼上摔下来——魏惊鸿,你是想要她的命吗?!”
最后一句,徐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惊悸。一股混杂着后怕、愤怒以及对女儿彻底失望的复杂情绪,狠狠冲撞着她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