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回去……
“老陈,”徐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先别慌。联系李医生,让他立刻带上他的医疗团队过去,做个全面检查。心理医生那边也联系张博士,如果需要,也请她过去看看。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不要考虑费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这边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走不开。你照顾好妤曦,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我结束就马上回去。”
“夫人,可是姜小姐她……”管家似乎还想说什么,语气有些吞吞吐吐,“她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您……”
“按我说的做,老陈。”徐敏打断了他,语气加重了些,“你是家里的老人了,该知道轻重。确保妤曦得到最好的照顾,这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我这边很快结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管家低低的应答:“……是,夫人。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徐敏站在初冬夜晚微寒的露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告诉自己,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管家也会尽心照顾。姜妤曦或许只是累了,或者心情不好,医生看过就好了。她现在回去,除了增添对方的反感,又能做什么呢?不如处理好眼前的事。
将心头那一抹被强行压下却依旧蠢动的不安归结为过度担心,徐敏整理了一下裙摆和表情,重新绽开无可挑剔的笑容,转身走回了那片璀璨与喧嚣之中。她甚至更加投入地与人交谈,更积极地参与拍卖,用更大的声浪和更耀眼的存在感,来掩盖心底那处细微的、持续的拉扯。
宴会终于在接近午夜时落下帷幕。徐敏与最后几位重要宾客道别,婉拒了后续的私人酒会邀请,在众人或真或假的挽留声中,步履优雅地离开了酒店。
“快,回家。”她对司机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徐敏靠着车窗,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却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是姜妤曦白天在孤儿院阳光下明媚,转而面对她时冰冷的脸。
两种画面交织,让她心乱如麻。
会不会是旧疾复发?是心理上的问题又严重了?还是别的什么?
各种糟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涌现。徐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这种恐慌甚至超过了白天在孤儿院时的无力感。那时至少还能看见姜妤曦,至少还能确认她是活生生的,哪怕那生机不属于自己。而现在,一扇紧闭的门,就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车子终于停在了那栋灯火通明却莫名让人觉得冷清的宅邸前。徐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管家老陈早已候在门厅,脸上带着忧虑。
“夫人,您回来了。”
“妤曦怎么样?医生来看过了吗?怎么说?”徐敏一边疾步往里走,一边连声问道,目光急切地扫向二楼卧室的方向。
老陈跟在她身后,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垂下了眼皮。“李医生团队来过了,给姜小姐做了初步检查。但是……姜小姐不太配合,只开了门一会儿,简单说了几句,就说累了,想休息,又把门锁上了。医生也没办法做更详细的检查。”
徐敏脚步一顿,猛地转身盯着管家:“不太配合?医生怎么说?她到底哪里不舒服?”
“医生……医生说,从短暂的观察和询问来看,姜小姐身体没有明显的急症体征,生命体征平稳。但情绪似乎非常低落,拒绝交流,可能……更多是心理或情绪上的问题。”管家斟酌着词句,避开了徐敏过于锐利的目光,“张博士也来过了,同样被挡在门外。姜小姐只说需要静一静。”
“这样吗……”徐敏喃喃重复,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是因为白天自己又去打扰了她吗?还是因为提到了老巷子?或者,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她现在呢?还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徐敏一边问,一边已经快步走上楼梯。
“是的,夫人。晚餐没动,水也没怎么喝。我后来又去敲过两次门,里面一直没有回应。”管家跟在后面,语气越发小心翼翼。
徐敏来到二楼那扇熟悉的卧室门前。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门缝底下没有透出光线,里面一片寂静。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妤曦?是我。你怎么样?开开门好不好?让我看看你。”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妤曦?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至少让医生再看看,或者吃点东西?你把自己关在里面,我很担心。”徐敏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依旧是一片死寂。仿佛门后根本没有人。
徐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又敲了几次门,说了许多软话,甚至保证只要开门看看,她马上离开。但门内始终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最终,徐敏徒劳地放下手,肩膀垮了下来。满身的疲惫和宴会上强撑的精神后遗症一起涌上,混合着此刻深深的担忧与挫败。
她转头看向垂手立在旁边的管家,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医生确定她没有生命危险,是吗?”
“李医生是这么说的,夫人。他说暂时没有发现紧急情况,但持续不进食和封闭自己,对身心健康肯定不利。”管家低声回答。
“我知道了。”徐敏疲惫地摆摆手,“今晚先这样吧。你让厨房温着点清淡的粥和小菜,万一她半夜出来想吃。你也留意着点动静。”
“是,夫人。”
徐敏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她转过身,朝着与卧室相反方向的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