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无一人。楼下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过的庭院,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与室内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餐厅里,魏惊鸿已经坐定。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晨报摊开在她手边,但她并没有在看,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小口啜饮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楼梯方向,落在姜宴兮身上。
姜宴兮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的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距离魏惊鸿很远,几乎是餐桌最远的对角线位置。她坐下后,便垂下眼,盯着面前光洁的骨瓷餐盘边缘繁复的花纹,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水晶盏里是色泽诱人的水果沙拉,银质餐盘里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太阳蛋,松饼热气腾腾,淋着琥珀色的枫糖浆,旁边还有小巧可爱的可颂和各式果酱。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混合咖啡的香气,却丝毫勾不起姜宴兮的食欲,反而让她本就翻腾的胃更加不适。
魏惊鸿放下咖啡杯,发出轻微的脆响。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的女佣。
女佣立刻会意,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动作轻巧地将几样最符合姜宴兮从前口味的餐点,用小碟子分装好,然后小心翼翼地端到姜宴兮面前摆好。
“姜小姐,请用。”女佣的声音细若蚊蚋。
姜宴兮看都没看那些精致的小碟。她的目光甚至没有从餐盘边缘移开。魏惊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她拿起手边的银质刀叉,开始切割自己盘中的食物,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对姜宴兮的抗拒毫不在意。只是她握着刀叉的指节,略微有些发白。
过了一会儿,见姜宴兮依旧没有动筷的意思,魏惊鸿终于开口:“不合胃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姜宴兮这才缓缓抬起眼,却不是看向魏惊鸿,而是转向旁边那个紧张得快要缩起来的女佣。她的声音干涩,没什么起伏:“麻烦你,给我一碗白粥。只要白粥,别的什么都不要。”
女佣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魏惊鸿,眼神里满是惶恐和询问。
魏惊鸿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长长的餐桌,落在姜宴兮脸上。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仿佛凝滞了。女佣大气不敢出。
然后,魏惊鸿极轻地点了下头。
女佣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小跑进厨房。很快,她端着一只白瓷碗出来,碗里是熬得稀烂、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白粥,热气袅袅。她小心地将碗放在姜宴兮面前,然后迅速退回到墙边,恨不能将自己隐形。
姜宴兮这才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几乎透明的粥,吹了吹,送入口中。粥很烫,没什么味道,只有大米最原始的一点清香。她一口一口吃着,从头到尾没有碰任何其他东西,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餐桌上的丰盛,也没有再给魏惊鸿任何一个眼神。
魏惊鸿也没有再试图说什么。她重新开始用餐,动作依旧优雅,但进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偶尔会抬眼看向姜宴兮的方向,看着那个女人低着头,沉默地吞咽着那碗毫无滋味的粥。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极其轻微的餐具碰撞声,以及姜宴兮小口喝粥时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当姜宴兮终于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时,魏惊鸿也几乎同时放下了刀叉。
“吃好了?”魏惊鸿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姜宴兮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看她。
魏惊鸿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餐桌另一端那个始终低着头的身影。
不快,像水面下悄然蔓延的暗流,在她心底涌起。她以为经过昨夜,至少在今晨,姜宴兮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软化,或者至少会认命。
而现在却不是那样。
魏惊鸿走到姜宴兮身边,姜宴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仍然没有抬头。
“去换身衣服。”魏惊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语气平淡,“十点半,跟我出去一趟。”
姜宴兮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对上了魏惊鸿的眼睛。
“去哪里?”姜宴兮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不想去。而且……我在这里没有衣服。”她试图找一个理由拒绝,哪怕明知希望渺茫。
魏惊鸿看着她眼中的抗拒和慌乱,心底那丝不快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些——至少,她的命令引起了反应。
“参加一个私人午餐会,城东赵家夫人的小宴,以前你也常去的。”魏惊鸿淡淡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衣服不用担心。”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的衣服,家里的衣帽间一直备着,每季都会更新。从里到外,都是按照你从前的喜好和身材准备的。”
说到最后,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姜宴兮的身体。姜宴兮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她张了张嘴,想说任何可以推脱的理由。但当她触及魏惊鸿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知道了。”最终,她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回答,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魏惊鸿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满意或是不满。她只是微微颔首:“我在楼上等你。”说完,便转身先行离开了餐厅。
姜宴兮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女佣小心翼翼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收拾餐具,她才恍然惊醒般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楼上走去。
主卧的门敞开着。魏惊鸿已经站在了那间堪比小型精品店的衣帽间门口。阳光从顶部的天窗倾泻而下,照亮了里面琳琅满目、按照色系和品类整齐排列的衣物、鞋包、配饰,很多标签甚至都还未拆。
姜宴兮站在门口,看着这片为她精心准备的物质牢笼,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过来。”魏惊鸿没有回头,声音从里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