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周婷婷鼻腔发酸,眼睛发涩。她把自己缩在卧室唯一一个没有被烟熏黑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臂死死抱住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杂着楼下不断传来的争吵声,像一群愤怒的蜜蜂在耳边盘旋。
“老李!这事儿你必须给个说法!你看看我家天花板!水到现在还在滴!墙皮都泡发了!”这是楼下那个烫着卷发、平时就爱斤斤计较的阿姨尖利的声音。
“还有我家!油烟管道都给烧变形了!这损失该怎么算?!”另一个粗嘎的男声不甘示弱地响起。
“赔钱!必须赔钱!这种租客怎么能让她住进来?这是要害死我们整栋楼啊!”
“就是!差点就出人命了!老李,今天不把这事儿解决了,我们跟你没完!”
七嘴八舌的指责、索赔、怒骂,像潮水一样从楼下涌上来,敲击着周婷婷濒临崩溃的神经。她用力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无孔不入。
眼睛不受控制地瞥向卧室门外,客厅方向一片狼藉,触目惊心。原本虽然老旧但还算整洁的客厅墙壁,靠近厨房的那一侧,已经是一片焦黑,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卷曲,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水泥,像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空气中飘浮着灰黑色的尘埃,落在她凌乱的头发和蹭满黑灰的衣服上。
而厨房……
周婷婷根本不敢朝那个方向看。只要稍微回想,那冲天而起的火光、灼人的热浪、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以及煤气灶软管突然松脱时那轻微的响声,就足以让她心脏骤停,浑身冷汗涔涔。
昨天下午,在得知姜宴兮被一通电话急匆匆唤走后,她一个人待在这个冷清的出租屋里,心里空落落的,还有点烦躁。自己被母上大人断了经济来源,又住进这么个破地方,连个能聊天打屁的人都没有。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泡面吃腻了,外卖又贵。她忽然脑子一抽,想起以前看美食视频里那些博主用便携式小煤气炉做饭,好像挺方便也挺有烟火气的。
“本姑娘今天也要露一手!不能总靠泡面活着!”她给自己打气,立刻掏出手机下了单。东西送得挺快,一个看起来挺精巧的蓝色小炉子,配着小小的煤气罐。
她兴致勃勃地把炉子搬到狭小的厨房操作台上,照着说明书笨手笨脚地安装。拧上煤气罐,打开开关,蓝色的火苗“噌”地蹿起来,她还有些小得意。找了口小锅,接了水,打算先煮个面。
可能是安装的时候就没拧紧,也可能是她手忙脚乱碰了一下,就在她转身去拿面条的瞬间,连接煤气罐和炉子的那根软管,毫无征兆地脱落了。
嗤——
煤气泄露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婷婷一愣,回过头。
下一秒,泄露的煤气遇到炉子上还未完全熄灭的余火,轰然爆燃。赤红的火焰瞬间席卷了操作台附近的一切。塑料调料瓶、抹布、旁边的塑料袋……所有可燃物都成了帮凶。火舌疯狂舔舐着墙壁和橱柜,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浓烟滚滚而起!
“啊——!!!”
周婷婷发出一声尖叫,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猛退,却被地上的杂物绊倒,重重摔在地上。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的头发和睫毛点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连滚带爬地冲出厨房,浓烟已经弥漫到客厅。眼睛被熏得睁不开,剧烈地咳嗽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水!灭火!
她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手忙脚乱地想要用洗脸盆接水。可那细细的水流,面对外面肆虐的火势,简直是杯水车薪。她端着半盆水冲出去,泼向厨房门口,滋啦一声,冒起一股更呛人的白烟,火势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嚣张了。
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她瘫坐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火焰逐渐向客厅蔓延,点燃了沙发的一角,吞噬着窗帘……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火魔吞噬她仅有的容身之所,也威胁着整栋楼的安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剧烈的撞门声和嘈杂的人声。
“里面有人吗?!”
“着火了!快开门!”
“撞开它!”
老旧的门锁不堪重负,很快被撞开。对门的房东李大叔第一个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干粉灭火器,后面跟着几个闻讯赶来的邻居。
“快!灭火器!”李大叔吼着,冲着火焰最猛的地方喷出白色的粉末。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的帮忙扑打,有的去接水。混乱中,有人发现了缩在卫生间门口、满脸黑灰、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周婷婷,一把将她拽了出来,拖到楼道相对安全的地方。
火势在众人合力下,终于在消防车赶到之前被基本控制住了,但造成的破坏已经无法挽回。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当浓烟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客厅和彻底报废的厨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李大叔此刻看着自己房子被毁成这个样子,眼睛都红了。他猛地转过身,手指颤抖地指着惊魂未定的周婷婷,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你!你干的好事!我的房子!我的房子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周婷婷哭着辩解,声音细弱蚊蚋,“是煤气管……它自己掉了……”
“自己掉了?你骗鬼呢!”李大叔根本不听,他损失惨重,急需一个宣泄口和一个承担损失的人,“肯定是你故意的!你知道这多危险吗?!差点把整栋楼都点了!”
“就是!太不像话了!这种人怎么能租房子住!”卷发阿姨立刻帮腔,心疼地想着自家估计已经渗水的天花板。
“赔钱!必须赔!装修费、家具损失、还有我们各家的损失,都得你赔!”粗嘎男声的邻居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婷婷脸上。
“对!赔钱!不然就报警!告你纵火!让你坐牢!”人群激愤,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瘫软在地、百口莫辩的周婷婷。
周婷婷被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拼命摇头,语无伦次:“我没有……我不是纵火……不要报警……求求你们……”
李大叔看着她的样子,又看了看狼藉的房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在邻居们愤怒的声讨中,他暂时压下了立刻报警的冲动,但态度极其强硬:“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明天早上,要么拿出赔偿方案,要么我就报警!你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