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这就上去。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姜宴兮说完,就准备转身上楼去看看周婷婷的状况。她心里记挂着好友,还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可她刚迈出一步,却发现陈默也跟了上来。
姜宴兮有些意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陈默?你……你也上去吗?”她以为陈默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现在事情暂时平息,他应该会离开才对。
陈默被她一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也有些飘忽。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旁边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我……嗯……那个……”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
姜宴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光脚踩在楼梯上的啪嗒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周婷婷连鞋子都没穿,光着两只沾满黑灰的脚丫子,从昏暗的楼道里冲了出来。她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泪痕把那些黑灰冲得沟壑纵横,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衣服也皱巴巴、脏兮兮的。
她一看到楼下站着的姜宴兮和陈默,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嘴巴一瘪,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然后,在姜宴兮和陈默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周婷婷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扑过来,并且张开了双臂。
姜宴兮站在靠前一点的位置,看到周婷婷张开双臂朝这里扑来,心里一紧,又是心疼又是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地也张开双臂,准备接住这个饱受惊吓、此刻急需安慰的好友,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好好安抚她一番。
“婷婷,没事了,别……”
周婷婷的身影,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卷起一点灰尘。
姜宴兮张开的双臂,拥抱了个空。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维持着那个准备拥抱的姿势,眼睁睁看着周婷婷扑向了她身后半步远的陈默。
陈默显然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他本来还在因为要不要跟上去而纠结措辞,突然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炮弹朝着自己猛扑过来,瞳孔都微微放大了。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抗拒的动作,周婷婷就已经结结实实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冲击力让陈默向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周婷婷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外套前襟,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陈默!你来了!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被他们抓走了!呜呜呜……我以为我要坐牢了……谢谢你……谢谢你……”周婷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毫不客气地蹭在陈默干净的外套上,瞬间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陈默的身体瞬间僵直得如同一根木头。他两只手都尴尬地举在半空,无处安放,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长这么大,他大概从来没被一个异性这样紧密地拥抱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颤抖和温度,能闻到那股难闻的焦糊气味,更能感觉到胸前迅速蔓延开的湿热……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窘迫,完全没了刚才的冷静睿智的气场。
僵持了几秒钟,在周婷婷持续不断的、魔音灌耳般的哭声中,陈默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和身为男人面对哭泣女性时应有的基本反应。他犹豫着,极其缓慢地、动作僵硬地,将一只举着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周婷婷因为哭泣而不断耸动的后背上。
一下。
然后,又一下。
动作生疏得像是第一次接触精密仪器,生怕用力大了会碰坏什么。他只是轻轻地拍着,节奏都有些紊乱,嘴里干巴巴地、没什么安慰效果地重复着几个词:“没事了……别哭了……没事了……”
而站在一旁的姜宴兮,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尴尬中回过神来。她慢慢地放下了自己僵在半空的手臂,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周婷婷,她那个不对到一个月前还跟自己疯狂吐槽陈默是“话题黑洞”、“聊天鬼见愁”,发誓要给他起外号、单方面宣布交流结束的闺蜜周婷婷,此刻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陈默,哭得稀里哗啦,把人家衣服当成了高级纸巾。
而陈默,那个被她吐槽不解风情、无法聊天的“黑洞”先生,此刻正红着耳朵、僵硬着手臂,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轻拍着周婷婷的背。
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姜宴兮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烧烤摊的重逢,周婷婷对陈默兴趣盎然;试探过后周婷婷的气急败坏和疯狂吐槽;现在,周婷婷扑进了陈默怀里……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让她瞠目结舌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被魏惊鸿困住、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
她看着陈默那副手足无措却又没有推开周婷婷的样子,再看看周婷婷那副全然依赖、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般的姿态……
姜宴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视线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因为过度惊讶而微微拔高,带着浓浓的疑惑和求证,脱口而出:
“你……你俩……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