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仆从身后,踏过门槛前再回望一眼父亲的背影,他心里,还是希望父亲能认可自己,不奢求父亲能像小时候一般宠爱,只求父亲能看自己一眼,能真真正正地看自己一眼……
仆从傲慢地蔑视着江枫:“江枫少爷。”
一句话拉回他的思绪,他不应该乱想这些的,跨出另一条腿,几步跟上。
仆从脸上暗藏讥笑,这样的大少爷,根本在江家站不稳脚跟,他有预感,江家过不了多久便会四分五裂,在那之前,自己只需要再找到一个好主子,荣华富贵早晚都是自己的。
“你在笑我,是吗?”江枫毫无起伏的声音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脚步都有些放缓了,不应该啊,这个角度,他应该是看不到自己的脸才对,他怎么知道?心虚地侧过头偷瞄江枫一眼,看到如同万丈深渊的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一时没留神,摔了个狗啃泥,好生狼狈。
江枫扶起他,他慌乱回头,看着他赤色的眼瞳,血海汹涌,他被吓得腿软一倒,还好江枫抓住了他,没让他摔得更凄惨。
“怎么这么慌张?”江枫一笑,反问他。
江枫在笑,少爷在笑,他在笑,明明是很阳光的笑,却让这位小小的仆从不寒而栗!贪生怕死的他挣脱开他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弯腰对他俯首听命:“大少爷,您饶了我吧,小的知错了!”
“何错之有?”江枫眯眼,弯腰,语气是千年之冰般的寒。
仆从满头大汗,瑟瑟发抖,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江枫是在江家没有地位,人人都可以羞辱他,但前提是江家的人才可以,自己怎么就得意忘形了,还忘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第一神兵”!
他杀人,不需要理由!
“小的有错,小的知道错了,少爷饶命!”仆从匍匐着爬到江枫脚前,头一声一声地磕在地上,他不敢抬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江枫轻轻拎起他的脖子,和善笑意下是波涛汹涌的杀意,“认清楚你的地位,”贴在他耳旁道,“奴才!”
仆从怯怯弱弱道:“小的知道了,小的知道了……”
江枫冷冷道:“带路。”
仆从踉跄地爬起,灰头土脸地应了声“喏”,头也不敢高抬地走在前面,领着江枫来到一间房前,抬手示意江枫进去,举止投足间不敢有半分轻视:“江少爷,老爷安排的事就在里面,奴才就不进去了。”
江枫斜视盯他:“滚吧。”
“喏!”仆从狼狈不堪地小跑离开,左脚绊右脚的姿态险些摔倒。
江枫推门而入,灰尘四起,他摆摆手驱散灰尘,径直地走进堂前,他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让自己来到这个地方,这个他和她的地方,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自那把火后,母亲近乎疯了,偶尔会不省人事,嘴里一直念叨着孩子的名字,父亲下令重建这座房子,但下令绝不让任何人进入这里。而如今,父亲让自己进来,应该不只是辟谣这么简单。
江枫走到供奉的灵台,看着上面挂着江离的容貌以及江离的名字,一阵心痛,他取下相框,纂着一点衣袖,不管会弄脏衣服,轻轻擦拭灰尘。
等灰尘擦干净后,相框里的人又变了另一张脸。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江家?”江诩拄着拐杖出现在他身后。
江枫声音沉闷:“我不想回来……”
江诩不容置疑道:“你必须回来!你生是江家的人,死是江家的鬼!江家不能没有你!”
江枫将手中的相框摆回原来的位置,往一旁走两步,让江诩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的人:“父亲之前不是说要我不要出现在江家吗?免得玷污了您的眼……”
江诩看到照片上的人,一时无言。
江枫往江诩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声音还是那般平静,没有一点波澜:“父亲,我不是他。”
江诩闭上眼睛,不敢抬头看那张照片,他笑的多灿烂,自己的心就有多痛。
江枫步步紧逼:“父亲,您知道的,我不是他。”
江诩用拐杖敲地,强大的气场四漏,一口回绝:“不!你就是!”
江枫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父亲,我累了,我想……”
江诩却怒火中烧:“是你害死了他!这是你欠他的!”说完,不等江枫回复,拄着拐杖快步离开。
江诩又用他的死来威胁自己,来禁锢自己。
江枫侧头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