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听着声音的方位转头瞪了一眼温灵囿。
温灵囿却不以为然地摇着折扇,给自己扇扇风,面上笑盈盈的,语气也是一贯慵懒道:“坊间相传江家老爷经常严打自己骨肉,几次打到晕厥,在下本以为是谣言,是污蔑,今日一见,竟为属实。”
“咔啪”一声,温灵囿突然合上折扇,眼神变得犀利,声音冰冷:“那么,对‘神兵’给以私刑,该当何罪?”
江诩皮笑肉不笑:“温公子,这怎么能说是私刑呢?这不过是依家法处决罢了。”
温灵囿迈着闲步,走了一个小圈:“是家法还是私刑,我请衙门的人来决断一下就知道了。”
江诩眉头紧锁,看了眼江离,又看了眼温灵囿,从江离未能表演好的意外中明白一切——他俩是串通好的。
江诩索性也不弯弯绕绕了:“说出你的目的吧,温公子。”
温灵囿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眉眼,眼角弯弯:“与李家公子退婚,将江小姐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江诩听后问:“条件呢?”
温灵囿装做一脸惊讶的样子:“条件?我已经说了呀,把她,”他抬手指了指江离,“逐出家门。”
江诩面露愠色,但下一秒就以笑脸隐瞒:“温二公子,您莫不是在开老朽玩笑吧?”
温灵囿又收起折扇,面挂笑容:“非也。”
江诩摆摆手否决:“不可能。”
沉默许久的慕容凌终于忍不了了,她一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死老登!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把江离逼疯了你才高兴是吗?!”
江离企图拉住慕容凌,结果伸手发现什么都摸不着,她在黑暗中第一次感觉到慌乱失措。
“强迫自己的女儿扮演儿子百来年,现在出问题了就赶忙把江离推出去,为了榨取她最后一点价值,你居然要复婚,复的还是娃娃亲!你把江离当什么了?!一个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掉的东西吗!”
“枉为人父!你根本不配成为江离的父亲!你分明就是一个以‘父亲’的名义禁锢江离的禽兽!”
“你真的觉得现在的江离是地下的江枫想看到了吗?!”
江诩勃然大怒,晚辈一个两个地都目无尊长,他被他们气得脸都红了:“住口!你这个外人!你没资格提他!”慕容凌怎么骂他他都无所谓,权当是一个小屁孩的胡言乱语,可她说了江枫,他最爱的孩子,他绝不能容忍!
慕容凌唇枪舌剑,说话时完全不过脑子的:“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我还要畅畅快快地说!我告诉你,江枫才不想让他最爱的妹妹成为他的样子,他只想让江离幸福!你连他的遗愿都做不到,还要逼死江离!你个死老登!你禽兽不如!你发自内心问问自己,你真的有好好爱过你这个女儿吗?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爱过江离!你……”
江离却在这个时候喊了一句:“凌!住口!”语气中夹杂着哀求:“别说了,别说了……”
慕容凌恢复理智,回头看看江离,发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身体微微发着抖,那是伤心的抖。她意识到自己言之过甚,自己是骂爽了江诩,可是也伤了江离。
江离知道,父亲早就不爱自己了,她不傻,她12岁的时候就知道了,知道父亲在那之后对她只有满满的恨意,她明明可以自己骗自己,骗自己父亲是爱她的,她一直以来,无论父亲怎么对待她,她都不愿离开江家,为什么?不过是为了祈求父亲能爱自己一次,不过是幻想父亲能在自己的努力下回心转意罢了……
可是,这层本就薄薄的窗户纸,被慕容凌无情地戳破了……
江离捂住受伤的手臂,在不自觉中,原本愈合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小姐,我……”慕容凌不知所措。
江离声线颤抖:“抱歉,我身体有些不适,就先,退下了……”不及江诩同意,江离转身快步离开,那感觉,就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慕容凌傻傻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温灵囿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身后,用折扇偷袭她的脑袋,还给她挤了挤眼。
像是接收到信息,慕容凌一溜烟地冲出去,不管其他人是怎么看待她,她现在只想好好陪在江离身边,弥补自己的错误。
温灵囿第三次摇起折扇,给仆从一个眼神,他们会意地退出去,关上房门。
江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生不安,不知眼前这位二公子又要耍什么花招。
只见温灵囿似笑非笑:“那么,现在就这剩我们俩了,来好好谈谈吧……”
他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笑容也阴险了几分:“江诩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