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做诱饵,这实在太冒险了,如何能让人放心得下?
“覃叔!
我意已决,这是我复仇计划中必须执行的一环,请您谅解!”
孟子修斩钉截铁地说道,看着覃兆夜色中略显苍白的面庞,他缓了缓语气,恳求道:
“覃叔,这段时间一直麻烦您照顾,我实在无以为报。
若还有机会,我定会回来报答您的恩情。
最后我再请求您一件事,我被追捕的事,还有我与白玉吟的事,都不要告知我京中的家人,我不希望她们为我担心。”
望着眼前年轻人如此毅然决然的神色,覃兆不禁老泪纵横。
他只是一介小商民,没读过甚么书,说不出大道理。
但表少爷在他心目之中,是最高洁无私、最真性情之人,他能为一个刚刚认识不满一个月的女子牺牲到这个地步,在这污浊尘世、人人利己的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表少爷!
你一定要保重啊!”
他泣道。
孟子修重重点了点头,随即紧了紧肩上的包袱,转身离去,再未回首。
覃兆一直目送他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才擦了擦泪水,返身回去。
当夜,孟子修躲开巡逻的夜兵,找到了南京城武定桥畔的海瑞府。
这是个朴素的小院子,几乎可以称作寒酸。
他很谨慎地在暗巷中候了一会儿,仔细观察四周的动静。
察觉到小院子旁有一处二层小楼,那小楼之上有微光,里面印出人影,似是一直在监视着海瑞的小院。
他判断了一下二层小楼视线的死角,准备潜入海瑞私宅。
非常时期只能采取此种非常手段,尽管他非常不擅长做这种事,他不禁想起若是三妹在,她定能做到无声无息,而他,却只能尽他所能了。
好在,海瑞贫寒,连院墙也修不高,只不过及腰的篱笆,孟子修翻起来也不算很费劲。
他翻进去后,一直贴着墙边走,保证自己处在监视的视线范围之外。
一路顺着院墙走到了小院的东南角,遇到了一间贴墙的屋子阻断了他的去路,他望了一眼屋子的窗户,窗框边竟然挂了一个木牌,其上书写着一小行字:夜来叙事者请翻窗入,拉铃静候。
孟子修好生惊奇,看来似这种夜半翻墙进入的事,还不止他一个人做过了。
他依言照做,从窗子悄悄翻入屋内,小心翼翼掩上窗户,借着窗外投入的微光,能看到窗台边就有一根拉绳,一直延伸到别屋去,他心一横,拉了三下,然后整理凌乱的衣衫,拍去身上的灰尘,在一片漆黑的屋内寻了个墩子落座。
等了好一会,没见动静,孟子修刚要再去拉绳,就听到了鞋履趿拉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个身子微躬的白发老者缓缓步入进来,手中还拄着拐杖,返身掩上了门。
他也不说话,黑暗中摸摸索索地寻到了另外一个墩子坐下,喘了口气,才开口问道:
“你不是我老友,来者何人,为何夜半来访?”
“先生莫惊,晚辈孟子修,京中人士,家中军籍,父兄皆为锦衣卫。
万历十年末,我家不幸卷入朝局纷争,父兄被杀害,母亲随即发病而亡。
与我父兄之死直接关联的是当年的锦衣卫管狱所千户黎许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