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许鸣已悬梁自尽,生前与南京户部侍郎白先石有密切的书信往来,白先石委托其调查潞王。
我为调查此事南下南京,此案涉及到潞王,或许与我家中血仇也有关联。
我寻到了白先石之女白玉吟,她告诉我,白先石昔年于天下交游,四处联络,您也是他密切交往之人。
眼下我将白玉吟赎救而出,藏匿起来,而我遭到了暗敌追捕,不得不准备夜逃离开南京。
出城前,迫不得已夜半来扰,实在失礼。
但还请海青天相助,告知我您所知道的事。”
孟子修一番话有条有理,迅速说明了情况。
海瑞沉默了片刻,道:“我怎知你所说的事,是真是假?”
孟子修深吸一口气,回道:“我无法证明我所言真实性,但海青天做过父母官,断过无数案子,我在您面前是否撒谎,相信以您的慧眼,必然一眼识破。”
“呵呵呵呵,我一个快入土的老朽,并不是惜自己的命才如此谨慎,我是怕连累他人。
听你声音,可真是年轻,你靠近点,让我瞧瞧你。”
说着他往窗边走了走,孟子修也起身来到他身前,海瑞借着月光看清了孟子修的面容,孟子修也看清了这个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老者。
海青天时年已过七旬,古稀老者,却依旧思维清晰,谈吐明快,十分不易。
但能看出他已然患病,面色蜡黄,体态佝偻。
昔年那个敢于上《治安疏》怒斥嘉靖帝的海刚峰,当真是老了,孟子修不禁感到世事沧桑的凄凉感。
“好…好啊,年轻人,你很好……我信你。”
海瑞的双目依然精亮,眸子牢牢盯着清寒月光照耀下孟子修的面庞,他仿佛透过这个年轻人的面庞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整理思路,最后道:“你且去湖广躲一躲罢,有两个人你可以去寻。
一是麻城李卓吾,他与白先石亦是好友,先石出事前,一直也和他有书信往来。
而我当时已被锦衣卫监视,至今不曾得自由,先石出事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如今也帮不了你。
二是江陵张简修,这一切的开端都因张太岳而起,眼下最容易找到的就是他的第四子,他应当也知道不少。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牵涉太深,完全触及到了潞王最痛的地方,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多年经营下的局面就会崩盘。
你等会儿罢,我给你写两封介绍信,你带着信去见他们,阻碍会小得多,他们的地址我也会给你的。”
孟子修大喜过望,忙拱手道谢:“多谢海青天!”
“你不必谢我,我只希望你能查明真相,所谓复仇,要复的并不只是你家中的冤仇,希望你能追根溯源,找出引起这一切的根源,将其斩断。
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如斯悲剧在重演,太令人痛心了。”
“先生教诲的是,晚辈谨记。”
孟子修起身,躬身揖礼。
……
辞别海瑞,孟子修连夜奔逃出南京城。
自西面定淮门出,他打算沿水道一路往西北方向的长江而去,然后再沿江而上,入湖广。
为了蒙蔽追踪他的敌人,他刻意在城门下候了一会儿,寻到一个提着篮子背着包袱正要出城的年轻妇人,他给了妇人一点银钱,请她扮作自己的同行者一道出城。
那妇人起初十分警惕,但见孟子修谈吐不凡,面相也不错,似乎不是个坏人,最终还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