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见她这副模样,垂首道:
“眼下时间紧凑,你莫多问,回来后我再详细与你说。
这是我知道的唯一与我亲生娘亲有关的线索了。
老嬷嬷和娘亲都故去了,眼下只有这家人兴许还知道点往事。
那家的男主人马成业,曾经在京中做过很长时间的马夫,他是个回回人,年轻时随其父自西北入京,便再未回去过。
我娘亲当时抱着我离开京城,就是坐他的骡车。
他一路将我娘送到了南京,娘还在南京留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后来他就再没离开南京,我娘亲南下去了浙江嘉善。”
孟旷张了张口,一句“这件事你为何从未与我提过”
卡在喉咙眼,她没有说出来。
只是收好了长生锁,道了句:
“我知晓了,你们在宅中安待,莫要往外跑。
我会尽快回来。”
穗儿忍不住伸手为她理了理衣襟,又拥入了她怀中。
孟旷却未曾回抱她,又道一句“我走了。”
便轻轻脱离开穗儿的拥抱,拉开后门,走了出去。
穗儿怀抱落了空,一时秀眉紧紧蹙起,敏感地觉察到孟旷的情绪和态度有了变化。
她望着已然紧闭的门扉,立在门后久久不曾离去。
……
今日午后,天阴沉了下来,闷雷滚滚,很快就要下雨了。
孟旷快步走在街道上,她穿着一身蓝布竖褐,绑了腿,踏着草履。
头上戴了用斗笠改的幂篱,她便没有蒙面。
只是忘了带一身蓑衣,她暗道失了策。
一路往南行至上元街北端,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她一时间心烦意乱,无心行路,干脆躲入了街道旁屋宅的屋檐下躲雨。
雷雨哗哗地洗刷着青石路面,街上行人一面抱怨着一面匆匆奔入一旁的屋舍躲雨,路旁的商贩们也匆匆收了摊,给摊铺蒙上油布,便一身狼狈地去躲雨。
孟旷回忆着当年父兄带离穗儿的那一天。
她如果没有记错,父兄提起要将穗儿送走是万历十年的腊月十四日晨间,第二日他们就出发了。
如果穗儿要往外传递消息,就只有这一日的时间是她的机会。
但这一日父兄都在家中准备行装,穗儿也一直在家里,不曾有任何空闲可以往外面传递消息。
如此细细一推敲,穗儿的嫌疑应当大大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