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赵子央准备去寻他,二人便提着灯笼结伴往驿站之外而去。
在去堡衙的路上,二人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着,赵子央笑问郭大友道:
“郭千户,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你所钦慕的女子该是何模样?”
郭大友沉默了片刻,扬起笑容道:“我听闻赵主事曾经有过一段婚姻。”
见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提到了自己的亡妻,赵子央郁结了许多年的内心又像是被砸了一锤,闷闷地疼。
但他心中清楚,很多事也该过去了,于是尝试着将过去的事说出口来:
“是我对不起亡妻,我对她疏于照顾,让她在我们赵家受了委屈。”
“你不再成婚,是为了反抗二老罢。”
郭大友笑道。
赵子央有些惊讶于郭大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多少年了,除了孟家的表弟妹们,也没什么人能懂他的心思。
“我不是个孝子……但我也从来不会去遵循那些愚孝之人的主张。
亡妻,确实是被我父母害死的,连带着我未出世的孩子一起走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
我一直认为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磨难,我这辈子都要受这个磨难折磨。”
赵子央缓缓说道,今日他会对一个相对陌生的人说出这样一番心里话来,是他没有想到的,但郭大友似乎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赵主事……不,赵兄,我与你是难兄难弟啊。”
郭大友道。
“啊?”
赵子央吃了一惊,“莫非郭兄也曾……”
“我其实老早有过一门亲事,小时在老家就没了爹,娘带着我改嫁山东,一个屠户做了我继父。
十六岁,继父和我娘给我说了门亲事,没多久我娘没了,亲事也黄了。
我娘亲是染病死的,那时候好多人染病,猪得猪瘟,人染天花。
我和继父算是幸运,没染病。
但娘亲染了天花,没熬过去,她生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看到我成婚,有媳妇传家。
我继父就带着我去问那户结亲的人家要个说法,这家人是当地铁匠大户,十里八乡的农具就他家做的最好。
要嫁给我的是家里不受待见的庶女。
一个姑娘,上面五六个哥哥,个个壮如铁塔,就她瘦弱得不行,在家里做牛做马,洗衣做饭跟个老妈子似的,一双手发皱,全是老茧。
我就记得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长得也不是很美,但就是合眼缘,她是我娘亲一眼相中的姑娘,就说与我相合。
那户人家看不起我们,说我们家是扫把星,杀猪的血煞重,克妻克娘家。
其实……不过是瞧不起我家,觉得我家穷。
起初是看中了杀猪的摊档值点钱,后来闹瘟疫,猪全死了,他们就立刻变了风向。
我继父是个暴脾气,和这家人起了冲突,被围殴致死,我也被打得要死要活,若不是她拼了命地把我推出去,我可能就被那家人用铁镐给扎死了。
后来乡贤保下了我,推荐我北上从军。
我离家之前,从一个乡里相熟的朋友口里才知道那姑娘被他们家卖了,卖了一个马帮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