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死在她刀下的亡魂,断气前一刻的神态就像是刀雕斧凿地刻在她心底,虽然平日里不会想起,但隔段时间却会不经意浮现在心头,折磨她的心神。
许多年下来,她心志愈坚,但心神却也不可避免地疲敝下来。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真的要尽快离开锦衣卫了。
她不信神佛,也不认为人世有什么轮回。
可那句“必下阿鼻地狱”
,却成为了她永远的精神枷锁。
也许是因为有着这道枷锁,她才没彻底沦为杀人魔王,仍旧守着一丝灵台清澈,刀锋所向永远是来犯之恶,是她必须屠戮的对象。
正出神间,突然手被人拉了一下,孟旷回过神来,就见穗儿正担忧地望着她。
“怎么了?”
她问。
孟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净法方丈离开了,大家正准备进去。
郡主和郭大友要咱们先入各自屋内安顿行李,然后至客院的禅修堂内汇合,有事儿要商量。”
孟旷点头表示明白。
知客僧妙清已然在向众人介绍客院的基本情况。
这佛教寺院的客院是分男女的,入客院大门,便是一道照壁,向左为男客院,向右为女客院,中央只有一个通道相连,通往客院之中的禅修堂。
这通道每日晨间巳时开启,傍晚酉时便关闭。
男客院自不必说,女客院中也有专人来照料,十来个人,都是带发修行的女居士,长久居住于此。
于是,孟旷又不得不和穗儿分开了,虽然她是女性,但每每遇上这种事儿,总是得囿于她自己施加给自己的伪装。
穗儿等一众女子搀扶着还很虚弱的班如华,随一位前来迎接的女居士入了女客院,孟旷、郭大友、吕景石还有随后赶来的车夫老李,随着知客僧妙清一路往男客院中行去。
半路上,郭大友就很好奇地向妙清打听道:
“信阳郡主似是与贵寺十分紧密,与方丈大师也很熟稔。”
妙清闻他有此一言,心道莫非这一伙人与信阳郡主其实是初识,他们并不知道郡主与寺院的渊源?他于是谨慎作答:
“郡主是佛法有缘人,这些年时常往来南京苏杭一带,时不时也会上山入寺拜佛,听方丈住持大师讲经,一来二去,自然也就熟稔了。”
怕不是香火钱也没少给,塑金身修山门,这样的金施主寺庙都是极欢迎的。
否则听闻他们是避难来的,这寺庙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收留了他们?郭大友可不大相信。
心里这么想着,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孟旷心中则有另外一个想法,这位信阳郡主竟然时常入寺庙拜谒,莫不是心中有所求啊,她必然是困扰极多,才会寄托于佛法开解。
也不知她这样一位被宗室除名,不缺钱财的郡主,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烦心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