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纲愣了愣,顺着里包恩的视线看向佐藤缘。
佐藤缘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眼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她迎上阿纲的目光,弯了弯嘴角,是那种非常典型的营业性微笑。
“学习……什么?”阿纲茫然地问。
“学习怎么在听到‘意大利家族’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坐在这里。”里包恩收回手,转过身,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落在佐藤缘身上,“而不是像你一样,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就吓得从楼梯上滚下去。”
阿纲的脸瞬间涨红:“我、我那是因为——”
“因为蠢。”
阿纲再一次噎住了。
里包恩没再看阿纲,而是朝佐藤缘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佐藤小姐。”
“嗯?”
“有机会的话,”他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陈述句,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我个人很希望,阿纲能有机会收获你的友谊。”
佐藤缘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友谊。
这个词从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分钟、还拿木仓指过她的小婴儿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点微妙。
而且他说的是“收获你的友谊”,不是“和你合作”,也不是“请你帮忙”
——是“友谊”。
她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点什么,但那两潭深水依旧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能被您这样看重,”佐藤缘斟酌着措辞,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成一种更郑重的神色,“是我的荣幸。”
里包恩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比之前明显了一点。
“不用这么正式。”他说,“我只是觉得,能让阿纲在裸奔撞车之后还愿意坐下来听他道歉的人,值得交个朋友。”
阿纲在旁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悲鸣。
佐藤缘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里包恩,
“……他平时也这样?”
“比这更糟。”里包恩面不改色,“今天还算好的。”
“啊这……那您真是辛苦了。”
里包恩的嘴角又动了动,这次似乎是真的笑了一下。
“彼此彼此。”他说。
彼此彼此?
佐藤缘眨了下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但里包恩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是抬起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他转身朝窗口走去,皮鞋在榻榻米上发出规律的声响,“阿纲,好好招待客人。再让我发现你把人晾在一边自己哭——”
“我、我知道了!”少年发出不堪折磨的悲鸣。
里包恩跳上窗台,像是来时一样朝着众人打招呼,“那么,各位再见。”
小婴儿向后一跳,消失的如同初现时一般突兀。
突兀得像是个梦境。
阿纲后知后觉朝着窗口奔去,却发现早已经看不到对方的影子。
“……每次都这样。”他收回视线,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