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包恩收回视线,把那把木仓随手插回西装内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阿纲的床边,双腿微微用力跳上·床沿,然后坐下。
那双小短腿悬在空中晃了晃,如果不看他那张写满“我在俯视你们所有人”的脸的话,看起来和任何普通婴儿没有任何区别。
“阿纲。”
“是、是!”
“给客人倒茶了吗?”
阿纲愣住了,他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更绝望”,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
“我、我马上去——”
“坐下。”他条件反射地坐回去,腰板挺得笔直。
里包恩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个操劳了几十年的老管家。
“作为彭格列的十代目,把人撞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确认对方的伤势,然后提供最基本的待客之道。”他伸出一根手指,“而不是自己先跪下来哭。”
“我、我没有哭——”
“眼眶红了。”
阿纲噎住了。
佐藤缘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围观某种野生动物纪录片,比如说一只幼崽被它的天敌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那种。
然后里包恩转过头看向她。
“让你见笑了,佐藤小姐。我家蠢徒弟还不太懂事。”
佐藤缘脸上营业性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佐藤小姐。
她没自我介绍过。
从进门到现在,她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姓氏。
里包恩看着她,帽檐下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深水,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啊……
她忽然反应过来了,意大利家族的十代目继承者指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才,但是结合一下自己最近那个离谱的遭遇,再加上意大利的特产之一,她大概能猜到对方说突然继承的意大利家族是什么了。
mafia。
“……没事。”佐藤缘牵动了一下嘴角,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我大概能理解。”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命定,她最近遇到这种圈子里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只不过……意大利?
这圈子跨得是否有些过于国际化了?
里包恩的嘴角似乎动了动,极细微的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佐藤小姐脾气很好。”他说。
“做小本生意的,脾气不好客人会跑。”
“也是。”
结束了两人之间简短的对话,里包恩跳下床。
那双小皮鞋在榻榻米上发出轻轻的“哒”声。
他走到阿纲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膝盖,动作随意得像在拍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阿纲,要向佐藤小姐学习。”里包恩说,帽檐下的眼睛瞥了佐藤缘一眼,“遇事不惊这一点,你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