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后,病房里又再次回归平静。窗外车流不息,人声鼎沸,与屋内是全然不同的气氛。
李婉清张了张嘴,却好像喉咙里卡着东西,想说的话在口腔被咬碎一次又一次。
林眠偏过头,瞳孔里是窗外的霓虹倒影,那些亮眼的灯带转瞬即逝,就像林眠内心的最后一丝期望。
李婉清挪动了一步,却是向后。她强忍着那些从心口翻涌而上的情绪,很轻地唤她:“bb啊,你仲有几多嘢瞒住我?”
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
林眠在听见李婉清这一声亲昵称呼后,反而像被什么紧紧揪住心脏,连呼吸也迟滞半拍。她刚喊出一个字,就被呜咽声淹没。
几个稀碎的音黏合在一起,组成一句不算完整的:对不起。
李婉清的手指抖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厉害,手腕上的闪电似乎随着她的脉搏和血液通遍全身,她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异常。
她可以接受林眠在十年内选择了别人,可以接受林眠慢慢忘了她,可以接受林眠离开她之后过得很好很好特别好,好到所有人都要艳羡她的生活。
可是偏偏,现在突然告诉她,林眠这十年里,过得一点都不好。
你为什么过得不好,过得不幸福。
远离我这个一生不顺的倒霉人,你应该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才对。
她望着林眠转过去后就再也没有动过的后脑勺,一股心痛扑面而来。她的泪比窗外的雨先一步滴落,她的胸口随着林眠颤动的肩而起伏,呼吸已经彻底混乱了。
月光浸透了记忆里梅雨季的沉闷,裹着潮湿发腻的空气,清亮而冰凉,照在失去温度的两个人身上。
黑夜里的盲人又向月亮去讨半分欢喜,她跑啊跑,直到摔进了沟壑深坑。
才知道,原来日月相辉,日为暖,月为寒。
李婉清眼里的泪模糊了林眠的背影,现在就像在过去梦里重演过无数次的场景。她无力地抬起手,抹去自己眼底的泪,却止不住心里的酸。
“林眠,你一直在当哑巴”她颤抖着唇,话音带着极重的哭腔,“是不是只要我退一步,你就又会把我当傻子一样骗着。”
“你不是……我才是”林眠的头终于转了过来,她的唇角向下,表情极其不自然,像冬夜里浸在窗檐的寒霜。
“我是为了我们好,当时的情况我只能这样选。”林眠也不知道该从哪个时间节点开始说,她的思维一团乱麻,陷在回忆的深海漩涡里脱不开身。
“为了我们?”李婉清音调突然拔高,她的泪顺着这句话猛地砸在病床上。
“你选什么,在什么和什么之间选。”
“选择的目的。”
“会有什么后果。”
她定了定神,将积压了十多年的委屈全数吐了出来,眼神灰凉:“我一个都不知道。”
林眠在模糊的镜头里看清了她的绝望,就像亲临了一场雪灾,积压在瞳孔中的痛与悲,触手可及。
林眠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企图点火温暖林眠的李婉清成了雪地里奋不顾身的黑色浪漫。
“你觉得我会怎么想你?”李婉清唇角勾起一抹笑,“是觉得,你真爱我,爱到把我推走也无所谓。”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她哑然失声,表情散乱得像被风刮过。
“还是会恨你,恨你就算推走我,也无所谓。”李婉清抬脚往前迈了一步,明明她才是那个不善言辞的人,可每次都是她在逼问林眠。
林眠瞳孔一缩,像被人扼住喉咙,只吐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李婉清哭着提起她的衣领,几乎是喊:“为什么你只会说这三个字!”
“你告诉我,林眠……”
她的头深深低了下去,眼泪顺着眼角一路滑到脖颈,如同一条永不断流的河。
“都无所谓了是吗?”
林眠回握住她的手腕,头左右摇着,却因过度上涨的情绪哑然失声,纵使有千言万语,都说不出一个字。
李婉清缓缓抬起头,瞪着猩红的眼,将右手挽起来,露出了那片刻着闪电纹身的手腕。
她原本不想这样逼林眠的。
她声线零碎,不是可怜的示弱,更像是强势的诱导:“我死过一次,也无所谓。”
那道纹身下,藏着凸起的刀疤,很多道,散落得像树枝。
林眠捧起她的手腕,两只手都颤得不成样子,她像被两种极端的感觉撕扯,整个人要被完全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