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哪个侯府?”
陈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天子新赐下给他的那座侯府。
自他回朝,虽得了封赏,但极少踏足那座崭新的候府,仍是住在荀府。解开心结之后,他与师兄又回到了少年时的日子,几乎是形影不离。
陈襄又憋着一肚子火,坐马车赶到自己的侯府。
甫一穿过前院,他一眼就看见了庭院中的一道身影。
长安连日风雪,今日难得雪霁初晴。
澄澈的日光为庭院里积压的白雪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庭院正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红泥火炉,炉火烧得正旺,上面温着一坛酒。
姜琳就坐在炉前,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狐裘,姿态说不出的闲适自得。
陈襄的目光盯在那只还带着些许泥土的酒坛上。
那是他前些日子酿下的新酒。他特意寻了个好位置,将其埋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心里还算着日子,准备待到开春时再开封的。
结果……
这府邸他这正主都没怎么踏足,姜琳倒是熟门熟路,把他埋的酒都给挖出来了!
看见陈襄黑着一张脸,步履生风地大步走来,姜琳不仅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慢悠悠地执起手边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还咂了咂嘴,叹息道:“可惜了。”
“酒是好酒,就是火候差了点,埋的时间还是太短,不够醇,不够厚。”
陈襄简直气笑了。
“姜元明!”
姜琳早有防备,身子向后一歪,躲开陈襄想要夺他手中酒杯的手。
“哎,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两人就在这方寸间你夺我抢。姜琳打不过陈襄,眼看就要被夺走酒杯,
“咳,咳咳……不、不行了……”他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陈襄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心里知道这家伙十有八九是装的,但看着对方那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终究还是发不出来。
姜琳扶着冰冷的石桌喘匀了气,控诉道:“我本来就病着,今日为了请辞还在宫里头站了整整两个时辰,腿都快断了!”
“你倒好,一来就要我的命。”
“你还有脸说!”
陈襄收回手,冷声道,“你在这节骨眼上突然请什么辞?是嫌朝堂上还不够乱,存心给我添乱是么?”
“这怎么能是给你添乱呢?”
姜琳闻言,施施然重新坐好,理直气壮道,“我这分明是给你让路啊。”
“我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在这吏部尚书的位子强撑这些年已是极限。如今你回来了,我自然该功成身退,好好养病了。”
“你如今虽有功劳,但到底年轻,资历比之先前差得太远。想坐上当年太尉的位置,是无可能了。”
“六部之中,吏部为首。选官任能,考察升黜,是朝堂权力的核心。坐在吏部尚书的位置,才最适合你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