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襄:好好好。
他这几日忙着给别人安排去处,结果到头来,自己也被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当陈襄抬起头来,对上姜琳那张在日光下也没有什么红润血色、带着些许疲惫和病容的脸。
他到底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姜琳这七年,确实是耗尽了心血,的确该卸下重担好生休养了。
但是。
“你说要休养身体,”陈襄的眉头皱起,目光看向姜琳手中的酒杯,“那现在又在做什么?这么快就忘了医师是怎么说的了?”
姜琳连忙辩解:“医师说我身体好转了一些,可以少喝些酒的。”
陈襄指着那只已经被喝空了大半的酒坛:“这叫少喝?”
“这坛喝完之后,不许再碰一滴酒了!”
“——好好好。”姜琳嘴上答应得飞快,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陈襄:“……”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朝中还有一堆文书等着批阅,六部空缺的职位还等着填补。姜琳如今是无事一身轻了,可他的忙碌还远远没有结束。
“行了,你自己待在这里罢。”
陈襄懒得再与这个酒鬼计较,最后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哎、等等。”
姜琳忽然叫住陈襄。
“陛下亲赐的这侯府,地段、景致、规制,无一不是这长安城里顶尖的。你怎么自己的府邸不住,还住在荀府?”
陈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十分自然道:“师兄的家,便和我的家一样。”
他与师兄从小便是同案而食,出入相偕,向来如此。比起空荡荡的侯府,还是有师兄在的荀府更像他的家。
“……”
姜琳没有再叫住陈襄。
他坐在庭院当中,看着对方步履匆匆地离开。
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姜琳身体向后仰倒。他毫不在意身上雪白的狐裘,直接躺在了地面的积雪上。
风过枯枝发射出“簌簌”的萧索之声,炉火发出“毕剥”的轻响。
姜琳的身体舒展开来,举起手中的杯盏,对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剔透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漾,折射出耀眼而清澈的日光。
真是个好天气啊。
姜琳轻笑出声。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陈孟琢那家伙,总归还欠着他七年的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