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这里拿到了些当年肃国公谋逆案的疑点,若能旧案重审,为肃国公平冤昭雪,岂不又是一喜。”
一话落,满堂死寂,不知是谁筷子落地,发出清脆又扎耳的一声响。
肃国公案已是铁案,翻案极难,这些年从未有人敢提重审。他这一提,太后原本就冷的脸,骤然冰寒。
章和帝则不作声,闷头饮了一杯。
这个案子,可说是母子俩争斗的开端,太后一出手就斩了少年天子的辅政大臣。
要动一个辅政大臣并非易事,当时动用了多少手段可想而知,一旦重审,必然牵连甚广,两派之间免不得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没有人比章和帝更想重审肃国公案,但举步维艰,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没人说话,寂静的大殿里头,只闻卫骁不悦的声音:“怎么,你们都不想查?都觉得肃国公谋逆了?”
章和帝迟迟开口:“卫卿莫急,此案牵连甚广,若要重审必得有确凿证据。若只有疑点,怕不足以重启此案。”
卫骁:“不审何来证据。”
太后不耐烦,泼来一盆冷水:“今日虽是庆功宴,翼国公也莫要托大,提那些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这四个字卫骁不爱听,他侃然正色:“平定赤羯也有韩朔韩将军一份功劳,肃国公是他老子,他若今日还活着,必也要奏请重审。他既已为国战死,这话,就当是我替韩将军说的。”
卫骁手里举着那一封据说是疑点的信函,如巍峨高山矗立在大殿中央,一步都不退。
大殿中却依然静默着。
“没人出来附议?”卫骁呵了声,更是不悦了,“你们有些人啊,可是韩公当年一手提拔的;还有些人啊,满嘴的正义道德,这时候却全都是缩头乌龟。”
略一停顿,竟是一声厉喝,“我大黎朝堂竟没一个爷们儿?!”
依然,没有回应,文武百官一个比一个头埋得低。
陆菀枝听着他的斥问,不觉替他捏了把汗。
她一直不想去看卫骁,可这一刻她的眼睛却没有办法从他身上挪开。
独立大殿中央的卫骁与印象中那个混不吝的人不太一样,他激昂陈辞,虽依然强横,却又委实算有气节的强横。
只可惜,这里不是他的战场,他悍勇冲锋,身后却没有一个兵。
可怕的安静,令陆菀枝呼吸收紧。
正当以为他的振臂高呼就要冷淡收场之时,一个声音倏尔打破静默:“臣附议,请重审肃国公案!”
卫骁难看的脸色终于稍缓。
再没人站出来,他可要挨个儿点名了。
他回头,见那出声之人远在宴会末位,可见官位不高。
那五品小官走上前来,跪地禀道:“微臣韩杰,出生韩家旁支,绝不信肃国公有谋逆之心。”
当年肃国公谋逆一案,冤杀尽了韩家嫡系,圣人竭尽所能才保下韩家旁支。他们旁支蒙受天恩,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为韩家翻案吗。
只是,这一天比预想的早。天降卫骁,真可谓苍天有眼!
眼见韩家旁支站出来,帝党哪里还坐得住,麟德殿眨眼间成了朝会大殿。
“臣附议!”
“臣附议!”
“臣请重查肃国公旧案!”